沈砚卿一挥袖,桌上的茶盏被狠狠扫落在地,“每月诊脉用药,病情却未见半分起色,究竟有何用!”
听风跪在一旁,冷汗涔涔直下,世子还从未生过如此大气。
“砚卿,这是怎么了?”闻得空青来报,说世子因病情久未好转而大动肝火,许若雨急忙从云岫阁赶来。
“见过母亲。”裴令疏见了礼。
许若雨先是轻拍她的肩以示安慰,随即快步走至沈砚卿身前,看着碎了一地的茶盏,眉头紧蹙。
“有何事,先与母亲说说。这般动怒,若是碎瓷片伤着你和令疏,可如何是好?”
“母亲,日后不必叫府医再诊,儿子的身子如何心中有数。”沈砚卿坐在方凳上揉着眉心。
许若雨不免叹气,“既如此,便依你吧,只是身子不适之时切莫忍着。”
裴令疏未料到她竟答应得如此痛快,甚至没能用上准备好周旋的台词。
“母亲,儿媳送您回去。”见许若雨起身,裴令疏上前两步搀住她,回头给沈砚卿递去个眼神。
雨滴倾泻而下,裴令疏撑着伞陪在许若雨身旁。
“令疏,好孩子,委屈你了。”许若雨抬手,轻轻按了按微湿的眼角,“砚卿他这般心境,让你受累了。”
裴令疏温言劝慰,“母亲快别难过,世子不过是一时忧思过甚,我定会想法子开解他。毕竟,身子骨可容不得意气用事。”
许若雨望着裴令疏,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能有你这样的贤德之媳,实是我宁国公府的福分。”
“母亲您这是哪里话,”裴令疏柔声道,“一家人彼此体恤本就是应当应分的。”
“回来了?”沈砚卿听见房门处传来响动,起身走去,“母亲可还说了什么?”
裴令疏面色不虞,“世子不是心知肚明吗?何故还要来问我?”
沈砚卿不知自己何时惹恼了她,“夫人这是何意?”
“世子一早便算准了,母亲今日定不会对你拒诊之事不依不饶。”裴令疏将还在滴水的伞塞给空青,看也未看沈砚卿一眼,径直回房。
沈砚卿抬手拦住正要挂伞的空青,“可是母亲给你家夫人难堪了?”
“回世子爷,奴婢未曾听闻。”空青垂手低应。
他独自一人站在回廊处,细想裴令疏临走前那句话。
嘶…难道她是在替自己抱不平?
“怎么可能,真是孔雀开屏,自作多情。”沈砚卿嗤笑一声,坐回摇椅上,盘算着等会该如何哄人。
“夫人,”沈砚卿捧着一个小巧的食盒,轻手轻脚地挪进内室,“厨房今日新做了椰蓉糍,可要尝尝?”
这几日他留心观察,裴令疏偏爱甜食,尤其是那软糯弹牙的糕点。
裴令疏的目光依旧凝在账本上,“有劳世子,您搁下便好。”
沈砚卿并未依言放下,反而走近两步,立于她身侧,“今日究竟是为何动气,可否告知于我?”
账册“啪”地一声被合上。
裴令疏终于抬眸看他,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世子竟从未对我提过,这府中上下,哪怕是婆母待你也不过尔尔。”
她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我原以为只是沈明远在背后作祟,如今看来,怕是整个国公府都是帮凶。”
她对沈砚卿的处境,仅凭书中的只言片语以及那个梦境窥见一二。
此刻心头像堵了一块浸满水的棉絮,沉甸甸往下坠,连她自己也难以辨清究竟是何种情绪。
沈砚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震住,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实在不知如何哄女子,踌躇半晌后才解释道,“只是未找到契机与你言明,并非有意相瞒。”
“罢了,是我一时情急未能自持,望世子海涵。”裴令疏见他一副“老实人豁出去”的模样,唇角终于忍不住微弯了一下。
沈砚卿看捕捉到她眼角稍纵即逝的笑意,稍松口气。
随即目光扫过她案头堆积的账本,他思忖片刻,“你每日为我施针解毒极耗心神,这些账册,不如交由我来处理?”
“世子竟还会看账册?”裴令疏这回是当真诧异,这个时代的世家公子,谁会去费心钻研这些管家理事的庶务?
沈砚卿没有直接回答,只揭开食盒盖子,将那碟椰蓉糕推近她手边,“放心交予我便是。”
“二公子,今日可要去南铺子给夫人稍些点心?”听松见沈明远自户部而出,连忙趋前躬身,接过他手中的官帽。
沈明远略显疲惫地摆摆手,“今日乏了,回府。”
马车辘辘而行,听松紧贴车窗,将今日府内的风波细细禀报。
沈明远哂笑,“想不到我那素来云淡风轻的大哥,竟也有动怒之时。”
他指节在膝上轻叩两下,忽又问道,“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