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醒来的时候,炉灶里的炭火已经燃尽,他却难得没感受到冬日清晨特有的冷意。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隐约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还下意识地往边上?挤了?挤。
边上??
应青炀还不清醒的脑子里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晨曦的微光透过高出的窗棂洒落到床铺上?,应青炀的神志逐渐清明,他猛然想到了?什么,略一抬眸,便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此刻以一个蜷缩的姿势,身体和男人凑得极近,轻易能从?对方身上?掠走一小部分体温。
白色的轻纱不知何时已然散开,和乌黑的长发纠缠在一起?,目光顺着流畅的下颔线条再往上?,高挺的鼻梁,几?缕半长的额发覆在颊侧。
这种死亡角度也没能影响对方的俊美。
男人还在睡梦中,眉眼昳丽,长睫纤毫毕现,微微颤动。
那苍白的皮肤总会?让应青炀觉得,这人像是被精心雕琢好的雪人,如果?是话本里,保不齐哪一天寒冬过去,就会?突然消失不见?。
应青炀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秉持着看一眼少一眼的原则,半响都没肯挪窝。
——太?养眼。
要是江枕玉不醒,应青炀简直觉得自己能看到天荒地老?。
但江枕玉本能的警惕心,让他没能在这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里安稳得睡太?久。
男人呼吸乱了?几?秒,随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应青炀还沉浸在美貌里无法自拔,猝不及防地就和一双清浅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应青炀一瞬间心虚得心跳都停了?半拍,偷窥被正主抓包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经历。
但等看到那双失焦的眼眸在晨光的刺激下泛起?一层水雾,应青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枕玉已经不能视物了?。
自然也看不到他此刻的小人行径。
应青炀心里沉甸甸的不是滋味,伸手在江枕玉眼前晃了?晃。
变化的光线立刻引起?了?江枕玉的警觉,“醒了??”
男人嗓音嘶哑,带着一点晨起?时的懵然,不自觉泄露出的一点吴侬软语似的尾调。
声音钻入应青炀的耳朵,顿时把?那一小块皮肤点燃了?。
他停顿了?几?秒,随机像蛇一样从?被子里向下挪移,片刻后整个人丝滑地从?被窝里钻了?出去,坐在床榻边被空气?里的冷意冻了?个哆嗦。
“起?了?起?了?!”应青炀欲盖弥彰似的挑高了?音量。
囫囵拿起?边上?的外衣就开始往身上?套,“炉灶里的炭火不够了?,我得赶紧去添点,江兄你还完全康复,再多歇一会?儿。唉,我先烧点水灌个汤婆子……”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假装自己很忙。
江枕玉光听声音就能分辨出这小子有些手忙脚乱。
他沉默着打了?个哈欠,从?被子里精准地摸出了?裹着一层兽皮的汤婆子,“在这。”
“哦哦哦!!在这!”应青炀接过汤婆子便转身开始忙碌,那点尴尬也逐渐消失殆尽。
这是腊月的最后一天,又是大雪,冷风吹得人走不出门。
应青炀原本还想推着江枕玉挨家挨户走一圈,硬生生被风雪堵在了?家门口。
村里的叔伯婶子们?给应青炀送了?些做好的菜肴,嘱咐他要守岁。
虽说?特地去集镇采办了?年节的物品,村里却没有什么年节的氛围。
江枕玉并不在意这些,他也不喜欢热闹,逐渐加重?的风雪声里,他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应青炀说?要出门办件事,快半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烛火下,江枕玉的手放在矮桌上?,轻轻敲击着桌面。
桌子上?放着一堆菜品,色香味俱全,如果?江枕玉有意留心,甚至能隐约分辨出一些风格各异的地方特色。
但江枕玉只是一味地在脑海里勾勒他早就记住的地形图。
半刻钟之后,对方要是还没回来,江枕玉便准备出门找人。
“我要偷偷去干一件大事,很快就会?回来,江兄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应青炀临走前是这么向他叮嘱的。
江枕玉在心里轻叹一声,他怎么一时不察,轻易就信了?这家伙的话,应青炀做事不靠谱的情况居多。
若非他此刻眼盲,也不会?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江枕玉手下的鼓点逐渐加快起?来,炉灶里的炭火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暴躁,发出一阵噼啪声。
在他耐心耗尽之前,门外终于传来了?极快的脚步声,几?秒之后应青炀推门而入,嘴里连珠炮似的蹦出一连串的:“冷冷冷冷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