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还没睡?”

    “等你呢。”陈龙安关切道,“浩浩找到了吗?没事吧?”

    他这才懊悔起来,刚才光顾着告诉邱秋,生怕麻烦了人家,倒是忘记知会陈龙安一声了,叫人还担心着。

    “没事,我把他送回去了。”

    “行,没事就好,那我上楼睡觉去了啊。”

    “反正你没也睡,喝点。”

    何家树把他拽住,接着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冰箱,取出两罐啤酒,仁心似乎只存在于刚刚一瞬间。

    “啊?你饶了我吧,喝不过你。”陈龙安哀号着。

    何家树见状没再强迫他,略微点了下头,兀自打开一罐啤酒。

    气泡声好像将陈龙安的困意驱散了,他立马眼睛一瞪,坐着不走了:“怎么了?说说,浩浩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把那罐啤酒塞给陈龙安,合十的掌心还残留着凉意,沉声说道:“我也是实在不知道还能跟谁说了。小浩不喜欢交朋友。你看他在武馆这一周,几乎不跟别人沟通。”

    “哦?这下承认一直关注着人家了。”陈龙安性子急,饮下一大口啤酒提神,追问道,“所以是怎么回事?白天我不就跟你说,放学看到他状态都不对,你回来之后他好像好了点,但你也不理他呀……”

    何家树的神情闪过明显的懊悔,坦率承认:“你说得没错,是我不该那么对他。他心理状况不太好,已经有自残的倾向了。”

    陈龙安惊讶得合不拢嘴,张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何家树知道他震惊于“自残”二字,自嘲:“那天我没收住拳,他晕了之后,我把他抱到楼上房间。其实当时我就发现了,他校服衣袖挡住的上臂直到肩头,有很多像猫抓的伤痕,但何家……”

    “你二叔怎么可能让他养猫?!”陈龙安抢答道。

    何家树点头:“都是他自己抓的。”

    不止如此,他坚信自己的判断。

    何家浩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过背心和短裤了。

    西樵的溽暑热得像蒸笼,小时候要他穿带袖的T恤他都不肯,可现在呢?

    那天何家浩躺在床上,何家树轻轻掀开他的衬衫袖口,看到手臂上经阳光暴晒留下的分界线,好比一道锁链。

    看似保守体面的衣着下,一颗少年的心已被折磨得溃烂了,他却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踽踽独行。

    “早知道,我给他推拿的时候收着点力气好了,我也没注意呀。”陈龙安眉头紧锁,下意识问道,“那你打算跟你二叔他们说吗?我听过一个说法,孩子的心理健康出问题,父母其实有很大责任,应该带他们一起去医院。”

    “我担心他,”何家树没有想到会这么自然地说出这四个字,旋即否定陈龙安的说法,回避着称谓,“但我不准备跟他们说。他们不理解,小浩肯定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陈龙安琢磨一番,以一声长叹告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你这满脸都写着‘后悔’两个字,行了,别怪自己了。现在你们兄弟俩和好如初,比什么都强,不是吗?”

    他不知道何时攥住另一罐啤酒,易拉罐快要被他捏得变形了,他双臂撑在腿上,垂头不语。

    他想起这十天来的日日夜夜,自己说过、做过什么,越想越难受,肠子都要悔青了似的。

    “这些年,他一直给我那个QQ号发消息,我发现他最近一年左右开始学会隐藏情绪了,猜到他状态不太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差。那天要他上船,我其实就是想……”

    陈龙安早已明白过来,举起啤酒跟他碰,看他情绪低落,慷慨地帮他解忧:“我都知道。你想着逼他一把,他万一就因此向前迈了一步呢,对吧?可我还是得说,这太冒险了。你以为浩浩跟你小时候一样皮实?他禁不起这些。”

    何家树脊背酸疼,缓慢地直起腰板,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湿衣服都要干透了。

    陈龙安确实理解他,但也不过是懂他的一半。他想的是,即便自己陷在过去的阴影里终生无法逃离,拼尽最后的力气也要把小浩推出去,仅此而已。

    算了。

    何家树绝非会自怨自艾的人,他只是担心得不得了。

    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倘若这些年为情绪所累,他恐怕早就被击垮了。

    事情被逐个解决,情绪就会烟消云散。

    他豁然开朗,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把那罐变形的啤酒喝光了,扭头问陈龙安:“你有什么代步工具吗?借我一下。周六我带小浩去医院。”

    “西樵的客车多方便啊……”

    “小浩有点容易晕车,最好坐副驾驶座。”

    他想说“没有就算了”。这次他回来得低调,没有开车。他早在大一那年就拿到了驾驶证,母亲张慧玲也没问他的意见,立马就提了车

    他大学几乎不住宿舍,正是靠车子代步,便利许多,眼下倒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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