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树看起来并没有认真听他讲话,明明眼下的空气中酝酿着热浪,他的周身却好似环绕着疏离的冷意,这也是何家浩收回想要触碰的手的原因。

    说到此处,何家树吸烟的动作骤停,烟灰积出了一截,被风吹到衣摆上。他微垂眼帘,利落地掸掉那抹烟灰,落在何家浩的眼中则等同于嫌恶。

    他果然还是没有原谅自己,何家浩心想。他脸上挂满了愧疚,以及掩饰得极好的委屈。

    何家树转身便走。

    “哥!”何家浩焦急地跟上,“你要去哪儿?哥,不回家吗?我们一起回家吧。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记得吗?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何家树大步走在前面,何家浩跟得很紧,半支烟的时间,他的嘴就没停过,让这条偏僻的小巷具有了些许人气。可他说着又忽然停了,何家树微微侧头,瞥了一眼。何家浩不知看到没有,再度开口,语气已经变了。

    “是不是我话太多了,你不想听?我不说了,你千万别走,好不好?”

    何家树突然停下,何家浩撞上他的背,连忙后退一步,却不肯退得更远,生怕一眨眼他就跑了似的。何家浩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反应,看到他的嘴角似乎噙起意味不明的浅笑,随手将烟按灭在垃圾箱上方,拨开烟雾,拍上自己的肩膀。

    何家浩仿佛收到了什么天大的鼓舞,笑着看向他:“哥?”

    “小浩,帮我个忙。”

    “好!”

    他张口答应,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滑进口袋,留下一支弯曲的香烟。手抽离口袋后,掌心残留的烟叶随风飘散,绘出他们重逢的轨迹。

    骏义龙武馆。

    一个并不陌生的地方,对于何家浩来说像故地重游,他很多年没来过了。

    少时何家树加入龙舟队,日常训练正是在这家武馆。

    当时何家浩虽然年纪小,也不懂划龙舟,但只是心甘情愿地当哥的跟屁虫,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也能在武馆泡上一整天。

    武馆算起来是陈家的。去年陈龙安接手了武馆,他和何家树是发小,年纪相仿,辈分却小,算起来应该跟陈俊立叫一声“小叔公”。盘根错节的关系,何家浩理不清楚。

    八年前,哥跟着大伯母离开西樵,何家浩不是没来武馆找过陈龙安,试图从他那儿得知一些哥的下落,可陈龙安说哥也不联系他了,像是与西樵村的一切一刀两断。

    何家浩知道他没必要欺骗自己,叨扰过他几次便不好意思再来了。

    武馆棚顶的风扇嗡嗡转着,室内清凉许多,不见陈龙安或其他学员的身影。

    何家浩本想开口问一句“阿龙哥去哪儿了”,但想到重逢之后哥一直很寡言,不敢开口烦他,旋即脑筋一动,在心里自问自答——陈龙安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去祈福仪式了。他幸好没问出口。

    男孩儿微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间或蹙眉,忽然长舒一口气,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何家树不予理会,搬出三脚架和相机,立在一把椅子前,调整角度。

    何家浩上前两步,试图帮忙,奈何无从下手,强作镇定地问道:“哥,我能做什么?我帮你弄?”

    何家树弯腰检查相机屏幕,画面是何家浩白色校服的特写。

    这是西樵中学八年不变的款式,他也曾穿过的。往事被痛苦侵蚀,回忆起来总是难免激忿填膺。

    很快,他注意到何家浩的胸前沾着灰尘,明明人长得白白净净的,衣服却不知道在哪儿弄脏了,像个小邋遢鬼。

    “老实等着。”何家树仍旧做疏离状,板着脸将他推开。

    武馆里又安静下来,针落有声。

    何家浩尚且年少,并不擅长怡然应对分离与重逢的场合,内心柔肠百转。

    哥总算肯理他,他不想就这么沉默下去,鼓足勇气开口:

    “那个……我在QQ上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问出口的一瞬间他就觉得哥不会理他了,没想到竟能听到那样一声回应——

    “嗯。”

    只有一个“嗯”字就够了。何家浩暗喜,咬牙克制唇角扬起的弧度,下意识追问:“那你怎么不回我?”

    何家树没再回答,将擦拭过相机的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里,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抬臂看手腕上的表。

    他的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在何家浩眼中都放大了无数倍。

    何家浩怕惹他生气,立即低下了头,支吾道:“零点我还给你发过消息,祝你生日快乐……”

    电子表上的数字已经跳动了,何家树才缓缓放下手臂,发出一声轻笑,漫不经心地说:“谢谢。”

    何家浩虽然还在忍不住琢磨他那抹笑的含义,但还是不禁露出稚嫩的得意,腼腆地抬起头:“你看到了就好!对了,哥,你今天生日打算怎么过?大伯母跟你一起回来了吗?你们……”

    他想问:你们会一起留下吗?他等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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