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夏蝉吟吟低叫。
屋内,纪宁坐在床边,揉着发麻的心口。
早上出发时服的药,到如今这个时辰,药效已所剩无几。前几日接连服药,他的身体许久没有感到过不适。如今药效退去,稍微一点疼痛都格外明显。
“久等了。”门口,萧元君端着水入内。
纪宁簌地收了手,忙道:“有劳陛下。”
如今南王府的人关押的关押,遣散的遣散,他们自己的人都派出去善后,跟前没个伺候的人,只能萧元君亲力亲为。
萧元君一笑,“打水而已,哪算得上劳累。”
他放下水盆,捞起棉帕拧干,“我做了点粥,等收拾完就能吃。”
说着,他蹲到纪宁面前,抬手就要帮他搽脸。
纪宁躲了躲,“我自己可以。”
萧元君一愣,什么都没说,将帕子递给他。
纪宁接过棉帕,道了声谢。
萧元君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擦完了手和脸,忽然问道:“你今日怎么单枪匹马就进城了?”
纪宁眸光一滞,答了四个字,“事出从急。”
萧元君点头,接着又问:“你今天好像和平时不一样,身体没有不适吗?”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纪宁放下棉帕,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些,好像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事,“我来之前……服了药。”
至于什么药,萧元君只看他的神色就能猜出一二。其实他根本不用问,早在看到纪宁斩杀萧恒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
没有预料中的指责和气恼,甚至没有继续的追问,萧元君拉起他的手,握在掌中,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语气中的自责,让纪宁晃了神,他道:“你来得很及时,不是你的错。”
尽管他这样说,却依旧没能打消萧元君的愧疚。他既像在安慰纪宁,又像在安慰自己,“马上,我们马上就能回京,就可以治好你。”
纪宁其实并不抱希望,但他不愿萧元君失望,他附和点头,“是,等回京就好了。”
久别重逢,理应高兴。
萧元君敛住愁色,起身道:“不说了,我去给你盛粥。”
纪宁还有话没说完,他抓住萧元君的左手往回一拽。
岂料这一拽,竟叫萧元君捂着左臂,当场痛呼出声。
“嘶——”
纪宁霎时变了脸色,他想起那日暗探回来时说过,萧元君受了伤。
他慌忙起身,按着萧元君让他坐到床上,“伤到哪里了?”
萧元君亦不遮掩,指着左上臂道:“这里。”
闻言,纪宁上手解开他的衣带,褪下他左臂一侧的衣裳。半边臂膀映入视野,线条分明的肌肉上,一道一指长的伤痕横亘其中。
这伤口被缝合过,只是手法粗糙,原本就快愈合的口子,因为今日的打斗再度裂开。
纪宁看向褪下的衣袖,果真看到玄色的衣料中,有一块被血液浸染,颜色稍深的地方。
这么久了他居然现在才发现,到底是谁该自责?
萧元君见他不说话,本想借机讨些关心的心思瞬间没了,他活动左臂,不以为意道:“已经好了,皮肉伤而已。”
纪宁神情郁闷,他问,“怎么伤的?”
萧元君答:“那日天黑,没留意。”
纪宁看着伤口,连目光都变得小心翼翼,“当初计划里只说,你会假死脱身,没说会受伤。”
萧元君自知理亏,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都不说。他道:“是我失策,你想怎么罚我都行,但别让自己生气。”
罚?哪有伤患受罚的?
纪宁叹气,就近找来一卷纱布,坐到萧元君旁边。包扎的活儿他干过不少,但此刻他生怕弄疼了人,动作谨慎得仿佛第一次做。
萧元君见他小心成这样,既觉欢喜,又觉有愧,他问:“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纪宁打结的手稍顿,不说话。
分明走之前还好好的人,如今几天不见,又生疏了不少。
萧元君坐立难安,他频频侧头,忍了半天终于问道:“纪宁,你说过等我回来,给我答案,还作数吗?”
灯火里,纪宁的睫毛上下扇动,他的指头打完最后一个结,抬眼看过去。
萧元君护着手臂转过身,又问了一遍,“还作数吗?”
青年眉眼间的紧张毫不遮掩,仿佛此刻纪宁要说一句反悔的话,他都能当场晕厥过去。
纪宁忍俊不禁,他道:“作数。”
萧元君呼吸骤乱,“然后呢?答案呢?”
纪宁没有坦白感情的经历,唯有的几次,都是在不得不说的情况下。
如今,让他在这样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