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风浪发生到现在,萧元君一直在忍。
好不容易他快劝说自己接受,纪宁心中没有自己这一事实。对方却急急忙忙跑来告诉他——兰努尔重生了。
两人前世你侬我侬的画面历历在目,当下他就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恭祝他们有情人终得以团聚?
这也就罢了,之后纪宁张嘴闭嘴就是“兰努尔告诉他”“兰努尔告诉他”……
他用她的话来质问自己、怀疑自己、唯独不信自己!
萧元君怎么能不疯?
怎么能心甘?
“你告诉我,”他步步逼近,眼底的痛楚浓得令人心惊,“我为什么要杀醉颜?”
看着对方瞬间沉下去的脸色,纪宁心中唯余懊悔。他不该随意展露自己的怀疑,尤其不该怀疑萧元君。
他想道歉,可话到嘴边,逼近的人站在了他跟前。
萧元君垂着眼,眼中的痛一点点被忿恨瓦解,他切齿道:“你让我不要妄自菲薄,可你,却是那个贬我最甚的人!”
他每说一句,唇齿便颤抖一次,“在你心里,我比不过醉颜!比不过兰努尔!比不过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他猝然俯下身,和纪宁四目相视,通红的眼眶蓄出了不甘的泪水,“纪宁,我在你这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近在迟尺的面庞上铺满痛色,随着那声低吼,纪宁的心猛地被揪紧。
此刻任何道歉都已无用,他抬起头,竭力不去躲闪对方的目光,他道:
“我从来没有贬低过你。”
没有?
萧元君呵笑,“那你刚刚在想什么?不是在想我如何居心叵测地杀了你的朋友吗?”
纪宁无从辩驳,“是。我的确一开始怀疑过你,但……”
他一顿,收住安抚的话语,眼下说再多,不如将误会解开。他转而直白道:“我相信你,但我需要一个答案。”
他需要一个答案来消除自己积压已久的疑惑。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将萧元君眼中的失落看得一清二楚,他还是说道:
“我让阿醉交给你的三封信里写过,让你留阿醉一命,结果他莫名枉死。让你留影人一命,他自裁身亡,我想我应该求得一个答案。”
某个痛处再次被无意触碰,萧元君眸光一抖,随即,脑中强行绷着的那根弦儿,无可挽回地断了。
纪宁的坦诚让他忽然意识到,此刻自己释放的这些情绪有多么可笑。
纪宁不在乎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猜忌伤心,他只想问出一个答案。
萧元君感觉胸腔里的怒火正在归于平静,静到就连他此刻的痛都不再明晰。
他慢慢直起腰,眼中没了怒意,也什么都没了。
他冷冷看着纪宁,道:“好。你问。我都告诉你。”
面前的人化作一片死寂的湖,纪宁看在眼里,手掌默默攥紧。
他迟疑了很久,才如鲠在喉地开口, “望北塔是你修的,它真的,是用来祈福的吗?”
“不是。”
萧元君回答得干脆,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心境道:“我修建它最初的目的不是为你祈福,是想让你活过来。”
纪宁呼吸一滞,“所以,你都做了什么?”
萧元君垂目,每说一句,眼中就更平静一分。
前世的记忆在他眼前铺开,他叹气,一点一点,满不在乎地揭开自己隐瞒多年的“秘密”。
“你离世后,我听信外邦术士谗言,信了他们口中的起死回生之术。他们让我修建望北塔,以塔为媒,积攒愿力,最后……”
话音戛然中止,萧元君虚无的眸子闪过一丝犹豫。
旋即,又被他的一声轻笑掩盖。
有什么好犹豫的?
说吧。全都说出来吧。
反正他在纪宁心中已经是十恶不赦了。
他启唇,轻描淡写道出后半句,“最后,选一与你最亲之人献祭,即可让你重生。”
“哐!”话音落,纪宁起身,撞歪了手边茶桌。
“你怎能信这种荒唐事!”他瞪着眼前人,越看越觉得陌生。他问:“所以,你让阿醉入了塔?”
闻言,萧元君嗬地笑出了声,他泪眼朦胧,“纪宁,你说你信我,就是这样信的?还是说,你也觉得我没资格担得起‘与你最亲之人’的名号。”
纪宁惊目,顿觉浑身血液逆流。
他唇齿打颤,“什么意思?”
话已至此,萧元君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他平静道:“塔是我修的,一开始那塔上的人,本该是我。”
他红着眼,笑容苦涩,“可是醉颜找到我,说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