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启
    第0章 启

    元瑞四年,伐北一战启朝大获全胜,右相纪宁下令班师回朝。

    不日,大军于北狄疆都汇合。是夜,营地内篝火迎天,载歌载舞。

    然而一片笑语间,独独主帅营帐内悄无声息。

    帐内,床头盛药的瓷碗散了最后一缕热气,层层床幔间,一截枯瘦的手腕探了出来。

    跪在床前的家奴瞧见,顾不得拭干眼泪,慌忙伸手接住,“主子。”

    帷幔后的人阖着眼,已是日薄西山之态,“我说的,可都。”

    “记得记得。”似是心疼那人累着,不待他说完,家奴便急急接话,“主子说的奴都记着。”

    “那就……好。”那人喘了口气,气息又弱了些,“今……战事虽平。却。局势……未定。吾之死讯……不得……外传。”

    闻言,家奴垂下头,喉间的悲咽再难自控。

    彼时,帐外酒后畅怀的士兵们唱起了故国的新春歌谣,歌声在广阔大漠里一圈一圈地荡,嘹亮高亢。

    家奴只觉掌中的手骤然蜷紧,他朝帘后望去,隐约瞧见那人睁开了眼。

    “谁在,唱歌?”

    家奴哽咽作答:“是咱们的将士在唱‘贺新春’。主子,等咱们回家就该过新年了,你再等等,咱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回不去了。”耳边的歌声逐渐听不真切,慢慢的,慢慢的,帷幔里的人合上了眼。

    “阿醉。”

    “我答应过……”

    话音戛然而止,阿醉往前凑了凑,想听出下半句。可他等了又等,等帐外的歌谣唱到第二首,都再也没能等来那未尽的后半句。

    元瑞四年冬,行军三月,启朝大军抵达京都。

    铁骑过城门,万人空巷,举国同庆。

    然欢腾之景仅维持半月,众人便觉出异象——他们的大功臣右相纪宁,自回朝之日起便再未露面。

    有心者稍作打听,原是回朝前夜主帅营帐失火,一连烧了六顶帐子,虽无人伤亡,可纪宁却被火燎伤了脸,嫌丑不愿露面。

    众人听罢虽觉荒唐,却也没有多言。毕竟人人都知道他们这位右相素来我行我素,行事张扬。

    可日子一天天地过,这纪宁做事是越来越出格。

    前有闭门谢客,后有抗旨不出。

    不论是皇家的庆功宴,或是天子私设的春席,他是谁的面子都不给,通通拒之门外,到了最后更是连早朝都不上。

    按理来说赏赐给了,册封也下了,该给的不该给的天子都给足了,他纪宁还有什么不满?

    一月、两月、三月……上书弹劾的人越来越多。

    朝堂之上,百官责他居功自傲,恃宠而骄。

    朝堂之外,百姓更是对其怨声载道。

    有怨他大修运河,劳民伤财。

    有责他位居高位,却痴仙道求长生。

    更有人骂他恋柳巷贪红颜,放浪形骸。

    然而不论外界风声如何肆起,纪宁始终不愿露面。

    终于,半年后,天子萧元君大怒,命人押其入宫。

    可这一等,等来的只有身穿缟素的纪府家奴,以及一纸遗书。

    众人这才知晓,何来抗旨不出?又何来居功自傲?

    他们口中荒唐的右相,早就死在了班师回朝的前夜,尸身焚于大火,尸骨无存。

    真相大白的那一夜,全城归寂,无人相信家奴之言。

    什么久病沉疴?

    什么带病出征?

    他们分明记得那纪宁在世时,是何等的潇洒恣意,康健明朗?

    再后来,人们知晓了所谓的“痴仙道求长生”,不过是重病求药时为掩人耳目做出的假象。

    亦读懂了纪宁从前种种放浪行径背后,藏着的那颗无法言说的良苦之心。

    只有那时,人们不再指责、议论、怨恨。

    只有那时,他们才记起这位英年早逝的右相,也曾是一位鲜衣少年郎——十四从军,数平北乱;十八入仕,位及帝师;两朝功臣,满门忠烈。

    可那时,少年郎早已埋骨黄沙,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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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放一章楔子 大家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