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林第一人民医院。
骆然谢过医生,从诊室起身往外走。
他的额角贴着一大块敷料,手臂上还细细密密地布着已经处理过的伤口,手里提着的袋子里杂七杂八装着些药盒。真是白费医生那么多口舌,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大堆不同药物的用法用量,只可惜才这么一会儿,他已经差不多要忘干净了。
从医院大门走了出来,西下的夕阳正好照到眼睛,于是他伸手挡了一下。
手才挡一半,一个黑影出现了,将剩下那一半遮住。
骆然愣了几秒。
一只手臂微抬作遮挡状悬在半空,就好像遥遥覆在了他的眼上。奎子鉴站在背光中,面朝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掩埋入柔和的黑暗中,整个人周身都镶上一圈金边。
就像是从光里走来一样。
骆然看得有些出神。
“走吧。”他听见奎子鉴这样说。
夕阳很快便落下,出租车的尾灯在逐渐变暗的道路上留下一条绵延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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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定。
暮色降临,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启。
桌上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桌旁青年男女笑闹成一团,不着边际地东拉西扯。
他们一边大肆议论事不关己的八卦,一边振振有词地预判着某家倒霉的KTV早晚会垮。话题从谁的死党被某某某甩了,到哪个商场里又新开了家西餐厅,从市局某行动队好像有个姓黎的警官特别帅,到……
“你们快瞧!”一个女生嚷嚷着,示意大家一齐看向麻辣烫店墙上挂着的小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放当地的娱乐新闻节目,屏幕中央,某知名导演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那个女生扫了一眼大伙:“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他们剧组已经在我们匪定待了几个月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旁边的男生一听,马上接话,“好像在拍一部叫什么……对,叫《阴谋》的剧,今天杀青。”
“在我们这儿取景?这部剧讲什么的?”
“十年前河东的那起纵火灭门案你们还记得吗?反正我是印象很深。当时闹得人心惶惶,我爸妈都不敢把我一个人单独留在家里。这部剧就是那个案子改编的。”
“啊,那回事……”
——哐当。
几个年轻人闻声扭头,只见不远处,一个在店里打杂的男孩正狼狈地收拾自己方才撞翻在地的一桶潲水。
他们略带嫌弃地嘟囔了几句“怎么这么不小心”,之后便不再关注,继续回到了自己的话题——
一个女生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当年轰动一时的案件却并没有贡献多少搜索结果。她随后便兴趣缺缺放下了手机:“我难怪说没什么印象,案子压根儿不复杂,就是很普通的仇杀,没多久就结案了。”
“嗯,所以为了影视剧的收视率,估计会改成那种扑朔迷离的悬疑大片……”
聊天还在继续。
服务生心不在焉地清理着一地狼藉,然而,没人注意到,他那因瘦削而骨节分明的手却借着清理污秽的动作、用力到发白颤抖。
很普通,对啊,又没发生在他们头上,当然普通了。这么索然寡味的故事,怕是连成为谈资都不够格吧……谁又会在意真正发生了什么呢?
他咬紧了后槽牙,一直以来几乎处在游离状态的目光终于渐渐找回了聚焦的功能——
画面中,导演继续对着话筒滔滔不绝,完全感受不到隔着一块屏幕射向他的目光。
“我一直想创作一部这类题材的影视剧,大家也看到了,《阴谋》和我之前导演的大多数剧的风格不太一样。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当然于我个人而言也是一次挑战。为此,我潜心钻研了很久,琢磨了许多其他优秀导演的类似题材的影视剧,最后才打磨出这部作品。
“《阴谋》是我的自信之作。拍摄过程也很顺利,甚至超出了预期。我相信,这部剧一定不会辜负广大观众朋友们的期待!”
导演话音刚落,电视中的画面便切换进《阴谋》的预告片——
火星跃起,绽放出明艳而又恐怖的颜色;火苗攒动,点燃油一般浓稠漆黑的夜;火舌上腾,恣意舔舐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尖叫声、呼救声、怒吼声不绝于耳。
“救人!快!快救人!”
“这边这边!再来两个人!”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的警笛声混响在一起,红蓝色的灯光和火光杂糅为一体,现场嘈杂而混乱,被死亡的气息所笼罩。
预告片还在继续,但是在男孩的眼中,画面却已然模糊了。
内心深处的恐惧逐渐放大,曾经扑面的热浪又好似再次翻腾而来,那烙印在眼底的炼狱般的场景如同又真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