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十二)
报不该由我下达,他们的代价也不该由我定夺。一切,都应该交给法律来衡量。法律才是最公正的。做警探,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让罪恶都受到法律的审判。

    “——做警探,是为了正义啊。”

    为了正义。

    四个字一出,奎子鉴便愣了神。

    ……为了……正义……

    记忆如同潮水向他涌来,思绪丝丝黏连着十年前的场景……

    .

    .

    .

    阴森的树林里密不透光,十来个个沉重的木条箱堆积在一起,硬生生将绿色的地皮压平,磨蹭出一块块霉菌似的灰白。

    林中很快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他正和一个男孩并肩朝这里走来。他们径直跨过脚下的杂草,在一只大箱子前驻足,然后两人各抬一边卸下了箱盖。

    箱内赫然是一包包白/粉。

    白/粉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起,堆满整个箱子,而两个男孩却都只是平淡地看了一眼,仿佛那只是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俯下身去捏起包装的一角,借着额前灯检查了一下内容物,确认无误后便把它又丢回去,男孩见状才开始清点数目。

    两个人动作熟稔利落,就这么反复着把十来个箱子全部清点了一遍,没有抱怨也没有波澜,像是在机械地完成一件莫不关己的工作。

    清点完后不久,一个面相凶狠的络腮胡走了过来,彼时男孩正拿着他刚刚写完的统计纸,顺便代他去给了络腮胡。络腮胡粗略浏览一遍数目,点了点头,又一言不发离开了。

    他冷冷地抱臂看着络腮胡远去,然后默默走到一棵老树旁坐下。男孩回过身来跑到他身边,也挨着他坐下了。

    在这个毒/窝里,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每天的生活暗无天日,于他,也是于男孩而言,彼此就是唯一的依靠。

    “你将来打不打算做警探?”只听男孩突然问他。

    他略显诧异,但仍不假思索:“不打算。”

    当警探做什么?和这些早已泯灭人性的败类对抗吗?在毒/窝里待过,才更有感触。只要人有欲望,这个世界上的罪孽就是除不完的。既然注定没有结果,那又何必要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倒还真想去问问那群前仆后继的人。这般栉风沐雨究竟是何苦,到底换不来四海无虞。

    可是男孩显然不这么认为:“那真是可惜了,我将来还想做警探呢。”

    他偏了偏头,并不理解:“为什么?”

    男孩听到他的疑问,于是也侧过脸来看着他。

    那张脸上略带稚气,眉眼却毫无畏葸不前之色。他笑了笑,理所当然道——

    “为了正义啊。”

    .

    .

    .

    等奎子鉴回过神来,发现程文钦已经起身。

    “吕涵的事还没完。”

    他站在马路牙子上,目光越过川流不息的车辆,直直望向市局建筑上的警徽,身形潇洒。

    警徽金属色的光泽格外冷峻,没有丝毫温度,可是当你看着它的时候,它却显得是那样庄重肃穆,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你——

    相信正义,相信它终将会站在血与泪铸就的高台上,去揭露那些丑陋虚伪的表象,在人声鼎沸中,去为每一份罪恶宣读它们的审判书。

    车辆掀动的气流吹拂起奎子鉴的头发,将他眼中程文钦的身影遮挡了片刻,待发丝再度拨开之时,程文钦身旁已然多了两个人。

    骆然回头,绽出宽慰的笑颜,一天中转瞬即逝的最后日光将他的身影毫不设防投向了奎子鉴,令他在时空交叠的恍惚中失了神。

    “你们觉不觉得,我们像一群信徒?”

    邱震霖逆着光背朝奎子鉴,话音散漫而渺远,好似从长空而来。

    奎子鉴几乎无意识地攥住拳头。

    是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都是盲目的信徒。

    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盲目地、虔诚地、坚定地一直相信着,然后怀揣希望,将正义的火种传递下去。

    ……

    奎子鉴也站起身,与三人并肩而立。

    落日下,有人在床前风铃下满怀期待地聆听一段新的故事,也有人在晚风扬尘中艰难放下一段弥足珍贵的过往。

    半晌,奎子鉴开了口。

    “多谢。”

    .

    .

    .

    “奎队,”冯湘见奎子鉴进来了,忙不迭迎上前去,“这里还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奎子鉴点点头,跟她去了。

    倚在一张桌前,他粗略扫了一眼一份份常规文件的内容,然后刷刷签下字确认。

    “总结报告……”奎子鉴翻开其中一本,“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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