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四)
他们的话,就不在你这儿耽搁时间了。”警员起身,拍了一下身旁气急败坏的同事,看向雷颂,“等会儿呢,你老老实实把字签了……”

    边说着,警员边走到了门口,也不顾雷颂越来越坐立不安,就要去拉门把手——

    “警探同志!”

    雷颂终是开口叫住对方的动作。

    “怎么?”

    “我,我其实知道一点。”雷颂吞吞吐吐,“我才是那个直接跟王老板打交道的人,他们就算知道什么也都是从我这儿了解的……我,我能给你们提供更多帮助……还希望警探同志帮我争取宽大处理。”

    “你的量刑自会根据你的表现进行裁决,”警员坐回座位,“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行吧。”雷颂垂下头,叹了口气。

    “那个王老板,呃……我也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反正一直就管他叫‘王老板’……他就是我上头的供货人,”雷颂咽了口唾沫,“如果知道我被抓,怕暴露要派人来灭口的话……应该是他没跑了。毕……毕竟我知道他蛮多事的。”

    “知道什么?”

    “我……我知道……哦对!”雷颂眼睛一亮,“过两天,王老板和文先生有个交易,在华鑫夜总会!”

    “这个文先生是什么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次是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雷颂迅速叫道,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一并就欲举起来发誓——无奈审讯椅束缚住了他的动作,“真的……警探同志,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要有半句假话,我我……我家祖坟里祖宗都不得安息!”

    .

    .

    .

    昏昏沉沉。

    混沌中破开了一道罅隙,亮色的光晕逐渐渗透、浮现。

    骆然缓缓睁开眼。

    一方雪白的天花板首先闯入眼帘,天光映照在上面。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洁净的存在,那仿佛是一面不透明的镜子,映不出他的人像,却映出了满心迷茫。

    他僵硬地转过头,眼前还有些模糊,但已经基本可以分辨出环境。不远处淡蓝色的窗帘随风轻轻飘动着,身下床褥洁白,还散发着清新的味道。骆然渐渐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他刚把头扭回来,来不及顾上脖颈的酸痛,就被眼前朦朦胧胧晃过的一张脸遮挡了大部分光线。

    是邱震霖。

    “小骆,你醒了!”邱震霖乐开了花,见他睁眼又凑近些,脸颊上贴的一大块敷料显得很是滑稽,“现在感觉怎么样?”

    骆然眯起眼,他想说没事,却苦于语言系统还未准备就绪。

    程文钦闻声也走过来。“小骆你醒了?”他一脸坏笑,“某人终于可以放心了——震霖你说是不是?我这就去叫他进来。”

    邱震霖意味深长一笑,程文钦快步走出去了。

    光影终于调回正常水平,骆然眼睛转了一圈。

    这是没死啊。

    他艰难地转动脑袋看了看程文钦离开的方向,只觉得浑身都酸得厉害。

    放眼看去,四周尽是病房特有的布置,鼻息间消毒水味儿算得上浓厚,不似最开始以为的那般清新舒适。他正躺在中央的病床上,抬起胳膊一看,伤口都处理过了,多半是刮蹭和擦伤痕迹。

    所以说……

    后来发生了什么?

    骆然有些迟钝地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着,半晌,终于隐约想起了点东西来。

    对,奎队那时候在喊他的名字。

    虽然失去知觉前他什么也没看见,但某个感觉却超越肉/体的痛苦保存在了属于那惊魂片刻的记忆中。

    想到这里,一瞬间豁然开朗了。骆然立刻抓住脑海中渐渐清晰的记忆——

    是那被人紧紧抱住的感觉。

    那似曾相识的、孤注一掷紧密相拥的感觉……

    .

    .

    .

    奎子鉴站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思绪放空。

    要说当时看见骆然有危险的时候,他是怎样做到以那样快的速度冲上前去的,他自己估计都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高速行驶的改装SUV呼啸耳畔,他嘶吼喊出他的名字,盘踞脑海的,只有发自肺腑的恐惧和深深的祈求。

    恐惧会永远失去他。祈求他千万不要出事。

    然后他就纵身飞扑了出去,在黑色巨兽前搂住了他……他本来没想到可以化险为夷,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也会搭进去。但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成功了。

    奎子鉴用力闭了一下眼。

    话说回来……

    即便葬身车下,至少最后能再拥抱他一次,其实也不算太亏。

    ——“子鉴。”程文钦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小骆醒了,你快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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