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然每每想起了新的事情,奎子鉴都会陪他坐在床上,听他从头说起。有些细节,奎子鉴记不清了,骆然却都还记得,两个人一点一点恢复事件原貌,也能收获不小的成就感。
可是,回忆变得不再尽然美好,是从某一天开始的。
早餐过后,奎子鉴端着碗碟走进厨房。骆然坐在客厅里,琢磨着自己这几日白吃白喝惯了,不如为奎子鉴做点什么。于是他鬼使神差洗了块抹布,想帮他清理一下茶几和电视柜。
厨房里,水声和瓷碗轻碰的声响持续不断;客厅中,骆然趿着拖鞋的身影沿桌柜从这头走到那头……在这个曾经毫无生气的单身空间中,空气都仿佛被替换,展现出不同于往的生活气息。
直到,猝不及防地,一阵刺耳的裂声炸响。
厨房的水声骤停,奎子鉴手都没来得及擦,从厨房跑出来:“骆然?”
只见客厅里,骆然跪坐在地。他面前是一块一块的碎玻璃,原本摆在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不见踪影。骆然的手和嘴唇颤抖着,眼神惊惧而不知所措,湿抹布还在桌上,一张展开的纸静静躺在抹布旁。
奎子鉴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那是黎灼野在烈士陵园里交给他的图纸。图纸属于程文钦,上面画着一堆怪诞诡异的线条,程文钦生前一直在追查,最后也没有结果。
奎子鉴缓步靠近:“骆然?”
骆然听到他的声音,眼睛渐渐找回聚焦。“对不起……”他指尖颤抖,略显慌乱地捡起碎片。
——“啊。”
尖锐的玻璃碎片划破手指皮肤,鲜血洇了出来。
奎子鉴见状上前,迅速握住骆然的手腕,另一只手取走碎片放在一边。骆然还没反应过来,奎子鉴已经蹲下身,一手伸进他的膝弯,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奎队!”骆然下意识挣扎起来,却只引得奎子鉴锁紧手臂。
奎子鉴沉着脸,一语不发走进卧室。他将骆然放在床上,擦干手上的水,从床底拖出一只医药箱,翻出碘伏和棉签。
“奎队,我……”
骆然想要说什么,奎子鉴只一把抓起他的手,以不可抗拒的力度捏住指节,迫使他把伤口暴露出来。骆然怔愣着,看奎子鉴用洁净的棉签吸去他指尖的污血,再轻轻涂抹上一层碘伏。
“骆然,关于那张图……”奎子鉴上完药,把使用过的棉签扔掉,这才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骆然眼睛睁大。
一时间,眼前的景象虚化了。他直直地注视着,却见场景变换,仿佛要回到过去的某一天。
“他们……他们都很痛苦……”
天旋地转,骆然弯下腰,开始不可遏制地开始发抖。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双臂护在头的两侧,双手握成拳头。
“我……”
血珠从指尖渗出来,骆然浑然不觉,他闭上眼粗喘着……突然,他的手夸张地痉挛了一下,接着,拳头不能自抑地举起,然后狠狠砸向太阳穴!
奎子鉴见状色变。他迅速起身,一举制住骆然的两只手腕,用力掀开压在床上——
“骆然!”
怒吼闯进骆然的脑海,却激不起回声。骆然双目放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仿佛伸手拨开了迷雾,一副记忆深处投射而出的画面随之铺展开来。
许多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眼窝深陷,肖似骷髅。有的人目眦欲裂,瞳孔扩张到了极限;有的人摇头晃脑、双眼紧闭,嘴角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还有的人仰着头,伸长脖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们……”
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使劲挥舞着手臂,一刻也不停……”骆然嘴唇不住地哆嗦着,“他们的手上全是血,鲜血都被抹在地上……
奎子鉴眉宇紧锁,用力压制住骆然的手臂。
“他们一直在画,一直画,一直画……一直……”桎梏下,骆然额角青筋暴起,“一直到死……”
奎子鉴看着骆然的眼睛,心中浮起疑惑。
阿然经历过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刚刚骆然描述的画面,他竟全然不知。
但眼下,刨根究底并不是当务之急。
骆然还在挣扎,奎子鉴压低重心,一只手绕到骆然的背后紧紧摁住,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温柔却强硬地抱住他:“没事了,阿然,都过去了。”
骆然的动作顿住,指尖还在颤抖。
“阿奎……”
奎子鉴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后脑:“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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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总能让一切归于平静。
白天的插曲过后,两个人都没有再提。
窗口外溢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