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二十)


    骆然走进去,在伞架上随手拣了把雨伞。

    琳琅满目的速食面和小零食堆满了货架,形形色色的卫生用品摆在另一个角落,寻常的生活气息和简单朴素的情调弥漫在空气里。

    骆然穿行其中,这时,口袋中响起一阵铃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冯湘的电话。接通,然后去收银台结账。

    他一直听着电话从便利店走出来,从那一方不属于他的世界脱身,撑开伞,走进雨中。他表情有些木讷,唯有眼眸依然洁净,看那斜飞的雨丝打湿裤脚。

    电话那头,冯湘还在慢慢说着。

    “……付队和文钦都在烈士陵园安顿好了,再过几天,我们一起,去好好送他们一程……”

    不知过了多久,骆然轻轻应了一声。

    “本来想告知奎队一声的,可他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骆然:“没事,小冯姐,你也别太担心,让奎队一个人待会儿吧。”

    冯湘:“行……那我也不打扰你了。”

    “嗯,那我挂了。”

    嘟。

    路灯在雨幕中朦朦胧胧,雨水将白天的痕迹冲刷殆尽了。骆然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定睛瞧着眼前的雨帘,终于在意识与暮色模糊为一体前,他迈步走回了奎子鉴公寓楼下。

    皮靴踩碎水面时,隐约传来闷雷翻滚的声音。雨水无情击打着大地,将一切染上湿漉漉的颜色。

    就像是一个刻薄的怨妇,把满腔苦水都倒在了无辜的人间。

    .

    .

    .

    都说造化弄人。

    奎子鉴想,这造化,真他妈弄人。

    他靠在玄关的墙壁上,面前是另一方墙壁。漆黑,为原本雪白的墙面涂上阴影,然后,仿佛银幕准备就绪了,影片开始放映。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许是某扇窗没关,雨声很清晰,隐隐还有风卷进来,钻进他外套下的病号服里面。

    奎子鉴一动不动盯着那里。

    吕涵走在他的前面,背影都藏不住的潇洒与自信就这么不偏不倚撞入他微缩的瞳孔。不一会儿,只见他回过头来冲自己招招手,喊:“子鉴你快点,不然今天就没你半个包子了!”

    明媚的笑容,叫那一瞬撒在他身上的阳光,都黯然失色。

    奎子鉴张嘴想说什么,只见另一个人从左边走了过来,是程文钦。

    程文钦一向开朗,从里到外透着桀骜不驯。他毫不客气揽过吕涵的肩膀,大咧咧道:“走,我陪你去,咱们都不分给他。”

    ——“什么呀,有你们这样的吗。”

    一道声音加入进来,是于辰远。他抱着臂站在右边,冲奎子鉴抬了抬下巴,眼中是惯有的漫不经心:“快来啊,愣着干什么?”

    三个年轻人站在一起,如杲杲蜡炬照彻了漫目天穹,掩去了满怀沧桑。

    奎子鉴愣怔着,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接着,吕涵率先扭回头去。奎子鉴顺着那个方向看,只见于夜歌在招着手跑向这边来,付昀廷站在不远处一棵树边攀谈着,身边是十一个他素昧平生的、穿着整齐警探制服的人。

    于辰远听到于夜歌的声音,扭过头去,然后率先动了。程文钦和吕涵紧随其后,两个人一起往远处走,他们竟好像忘记了后面还有一个人。

    奎子鉴心头倏地一紧,又徒劳地张开了嘴巴,没有声音。他想迈开腿去追,可是怎么也抬不起那灌了铅似的两条腿。

    三个人越来越远,远处的十三个人见他们到了,于是也扭头就走,一众人,竟然一个都没再回头。

    曾经并肩而行的他们。

    奎子鉴终于拔起腿,可是下一秒,他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

    .

    .

    窗外的雨水在地上坑洼处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湖泊。奎子鉴眼前一小方暗色的地板砖似乎也随着雨落声晃荡起来,卷起小小的、直通渊海的漩涡。

    奎子鉴无神注视着,满目都是他们的身影。

    半晌,他爬起身,重重踏去一格格地砖,停在了冰箱前,咣的一下拉开箱门。

    冰箱里除了速食食品,堆放的全是各色烈酒。

    他平时基本不碰酒,是因为不想、不愿,但不代表他不喝。相反,觉得不堪重负了,看似愚蠢的以酒浇愁,往往最为合适。

    把自己灌个半醉,腹痛到蜷在床上什么也想不了,浑浑噩噩挨过一宿,真的很有用。

    不过,他很清楚,有时候半醉就够了,有时候思绪盘踞脑海,却恐怕喝吐了都驱不散。

    因为那些思绪把根扎进了血肉,想要生生拽出来,想要忘掉,实在是疼得剜心、痛得刻骨。

    比如这次。

    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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