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凄冷。
纵使不在秋风扫落叶的时节, 阶前空荡,平白地添了几分萧瑟感。
特别是,当深夜的凉意侵袭着身躯, 目光锁定恢宏华丽又肃穆庄严的宫室时,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无声的悲怆。
裴瓒不禁想,眼前这象征着至高权的皇宫大殿,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性命。
他登上走过无数次的石阶,大殿之中传出吵闹呼喊的动静, 依稀能分辨出, 那是康王的声音, 裴瓒目光平静,在他看来, 所有的皇室尊贵, 都在这平和的夜里被打破, 而遗留在他面前的,只是满地疮痍。
“微臣,鸿胪寺少卿裴瓒求见陛下——”
声音干脆利落,与殿内的鬼哭狼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殿内的二人听后也是微微一愣, 似是恍然差距此时的失态,连忙整顿姿势,去召见臣子。
随着呼喊声骤然停止, 裴瓒脑海中关于接下来的设想,也落下了尾声, 不过, 他起身进入殿内时,脑海中所想的却是初任鸿胪寺少卿之时的打算。
他也曾疑惑,自己的言官当得好好的, 要升职也应当是在都察院内另谋职位,怎么好端端的,皇帝要给他调去别处呢?
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鸿胪寺。
裴瓒仗着早已知晓来日北境质子进京,便将皇帝的心思猜明了一二。
然而,就算将原书一字一句地在他脑海中复现,他也想不到会有康王横插一脚。
这些,都不该是要出现在京都的人物。
是他的所做所为,改变了过往,从而导致往后的情节也发生了变化……
“参见陛下。”裴瓒没有行大礼,拱手欠身后便挺直了腰身,未曾细细端详皇帝的神情,眼神便转向了一侧畏畏缩缩的康王。
他的眼神中滑过一缕鄙夷。
只见康王蜷缩在角落里,眼神乱瞟,衣裳狼狈,脸上也有几处挂了彩。
再细瞧几眼,袖口上划了道口子,刚好对上了他脚边横着的那把把无锋长剑。
裴瓒长呼一口气,又添了把火:“陛下,质子被微臣送回府邸,好生看管,不过,今夜之事实在不体面,以防来日再生祸患,微臣特意叮嘱质子写了封亲笔信,还请陛下过目。”
“拿上来。”
皇帝沉着脸,阴影的遮挡下,枯槁的面庞越发骇人,眼眶深凹,颧骨高突,像是骨头外只敷了层皮,没有一丝血肉。
太监守在宫门外,只得裴瓒亲手将亲笔信递上。
“……”
裴瓒略微抬头,便看见皇帝的手在轻轻颤抖,信中内容是他盯着陆零写的,又着意添了几句。
能为皇帝带来什么,他自然也清楚。
裴瓒重新低下头,举止恭敬:“陛下,此信虽为质子亲笔,但质子终究是外族,信中所说,不可尽信。”
“不可尽信?”皇帝冷笑一声,“那裴瓒告诉朕,若非有意与北境勾结,他怎么会轻易地受了质子的蛊惑!”
大殿中回响着皇帝的怒吼,声音震耳,仿佛雄狮最后的嘶吼。
“酒囊饭袋,风流浪子……”皇帝缓缓起身,处于下位的裴瓒略微错开身子,让皇帝走向康王,“大臣对你颇有微词,可你是朕的兄弟,朕觉得这些事都无伤大雅,可你竟敢与北境勾结,意欲谋图皇位!”
“皇兄,臣弟不敢……”
“你不敢?一纸诏书将你从封地送来京都,你敢说你没动过心思!”皇帝俯身逼问,一字一句,都将康王震慑得不敢动弹。
裴瓒冷眼瞧着,随着一声声愤怒的咆哮,胸口微微颤动。
“全京都都在传,朕要禅位与你!你敢说一个字都没听到?!”这些事,皇帝都了如指掌,纵然他被时局困在宫中,被长公主掣肘,可他的耳目依旧遍及皇城,对那些不安分的心思都清楚得很。
“你自己看!”皇帝直接将信纸扔在地上。
信纸飘远,康王手脚并用地匍匐过去,捡起来匆匆看了一眼,便重重地叩首:“皇兄——臣弟与北境质子交好,是贪慕他皮囊颜色不假,可是勾结外贼一事,臣弟是万万不敢啊!”
凌厉阴毒的目光落回裴瓒身上。
裴瓒微微一屈身,答道:“质子此信的确不能全信,其中细节,还是要细细追究。”
先前他就说过一遍,故意提醒北境质子有栽赃的陷害嫌疑,但他这么做并非是为了康王开脱,而是要保全自己。
果然,略微沉思后,皇帝稍冷静了些,但依然质问康王:“就算他要栽赃陷害,但他身为一国王子,如果不是抱着不轨的心思,又怎么会轻易委身于你?”
这下康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了。
他俩相好的全过程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当然只有他俩最清楚。
起初,他对质子见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