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19362
  明德书店密室

    “绥远出事了。”程添锦将电报条在煤油灯上点燃,跳动的火光映着他紧抿的下颌,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德王在日本支持下宣布‘自治’。”

    张冠清猛地砸下算盘:“妈的!华北还没消化完,又盯上蒙古了?”

    杜老慢悠悠翻开《孟子》,指尖在某行字迹上轻轻一点:“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林烬盯着地图上绥远的位置,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左南萧临去北平时说的话——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华北,是整个中国。”

    顾公馆

    顾安将一叠法币推过桌面:“明天开始,所有银元交易都会被查抄。”他西装革履,袖口却沾着机油——刚从自家工厂的罢工现场回来,“日本人趁机压价收购白银,黑市已经乱了。”

    林烬拿起一张新钞票,青天白日徽记下印着“中央银行”四个字。

    “统一货币?”他冷笑,“不如说是方便日本人吸血。”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顾婉清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刚印好的《申报》号外:“哥!纱厂女工李阿曼她们......被日本监工打了!”

    林烬猛地站起身,茶杯翻倒在法币上,茶水晕开一片暗痕。

    闸北工人区

    李阿曼的额头缠着渗血的纱布,正给女工们分发从教会医院偷运来的碘酒。秦望趴在她背上,小手紧紧抓着她褪色的衣领。

    “说是我们故意弄坏机器。”她苦笑着指向角落里被砸烂的纺纱机,“其实是他们自己换了劣质零件......”

    林烬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口,发现纱布是用旧被单撕成的。远处传来日本商社的广播声,正用蹩脚的中文宣传“中日亲善”。

    “拿着。”他塞给李阿曼一叠法币,最上面那张沾着茶渍,“给望儿买点奶粉。”

    秦望突然咿咿呀呀地伸手:“啾啾......痛......”小手摸向母亲额头的伤。

    林烬一把抱起孩子,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肩上。

    暮色中,日本军舰的探照灯扫过苏州河,照亮墙上新刷的标语:“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深夜程公馆

    程添锦用毛笔蘸着米汤,在《论语里仁》篇“德不孤”的注脚旁轻轻写下几行字,淀粉浆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出浅淡的痕:

    “晋绥军已停火,陕北可抽兵援绥远。”

    林烬望着窗外,月色把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巡逻灯拉成长长的光带,扫过苏州河上的浮桥。“顾安说,横滨正金银行在黑市抛法币,搅得外汇牌价天天跌。”

    程添锦摘下眼镜,用绒布擦着镜片上的水汽:“他们想逼中央银行用白银平仓——这是要掏光国库的底子。”

    远处海关大楼的钟敲了十二下,声波撞在租界的水塔上,回声闷闷的,像堵在喉咙里的叹息。

    林烬忽然转身,从衬里口袋摸出那枚铜哨,哨身的“1935.12.9”被摩挲得发亮。

    “明早七点,我去虹口送这信。”他把铜哨按在《论语》上,米汤字迹被压出更清晰的轮廓,“诊所的周先生要知道绥远的消息。”

    程添锦的指尖在镜架上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掠过他袖口磨破的地方。

    最终只是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穿那件藏青棉袍,领口绣的梅枝能对上暗号。”

    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划开一道冷白的线,像把没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