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工作
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林烬亦步亦趋地跟着,突然在西洋文学区停住脚步——那里赫然摆着本《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原版。他下意识伸手去拿,却听见张冠清在后面冷笑:“装模作样。”

    “小张!”杜老先生皱眉呵斥,转头对林烬和颜悦色道:“你既识英文,日后这西洋书籍就交由你打理。”

    林烬正要道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透过玻璃窗,他看见林时和沫沫被几个巡捕追赶着,报纸散落一地。

    小孩的破草鞋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眼看就要被抓住——

    “抱歉!我弟弟...”林烬话没说完就往外冲。

    “站住!”张冠清一把拽住他,“穿着店里的衣服就想跑?弄脏了赔得起吗?”

    杜老先生却已经取下门闩:“快去快回,午膳给你留着。”

    林烬冲出门时,听见张冠清在后面抱怨:“老杜,您也太好说话了...”

    阳光刺眼,林烬的长衫下摆在奔跑中飞扬起来。

    他这才发现,原来在1930年的上海,一件体面的衣服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处境——至少现在,巡捕看到他这身打扮,举起警棍的手迟疑了一下。

    “哥哥!”林时像只受惊的小兽,一头扎进他怀里。沫沫的辫子散了,脸上还有道红印子。

    林烬紧紧搂住两个孩子,抬头看向书店的方向。

    杜老先生站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表情。而张冠清的身影在橱窗后若隐若现,金丝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他摸着林时瘦骨嶙峋的肩膀想,但至少现在,我有了改变它的筹码。

    林烬把林时和沫沫安顿在书店门口的梧桐树下,仔细帮沫沫重新扎好散乱的辫子,又给林时整了整衣领:“卖完报就在这儿等我,别乱跑。”他掏出两个铜板塞给他们,“饿了就去买烧饼,记得分着吃。”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林时还像模像样地举手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逗得林烬忍不住揉乱他的头发。

    回到书店时,张冠清正阴阳怪气地对杜老先生说:“...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说自己识字了。”见林烬进来,他立刻闭嘴,故意把算盘拨得噼啪响。

    “来,小林。”杜老先生从柜台下取出一本账册,“把这页的数目核算一遍。”

    林烬接过毛笔,发现是传统的竖式账本。他大学时参加过书法社团,这会儿悬腕运笔,字迹居然工整清秀。张冠清凑过来看,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上了。

    “《说文解字》里‘书’字作何解?”老先生突然发问。

    林烬笔尖一顿,略一回想便答道:“书,箸也。从聿,者声。”这是汉语言文学专业课上反复记诵过的,此刻倒也清晰。

    “《论语为政》二十三章?”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林烬差点脱口而出“Ctrl+F就能查”,赶紧改口,“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

    杜老先生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拍案笑道:“好!好!小张啊,去把阁楼那箱洋文书搬下来!”

    张冠清脸都绿了,上楼时把楼梯踩得震天响。林烬低头忍笑——开玩笑,他可是经历过高考和大学期末考的人!这点古文背诵算什么?

    整理洋文书时,林烬更是如鱼得水。

    那些英文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在他眼里比街边的馄饨摊还亲切。当他把《双城记》和《呼啸山庄》按字母顺序排好时,听见张冠清在小声嘀咕:“见鬼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烬一边擦拭书皮,一边透过窗户看着门外——林时正手舞足蹈地给沫沫比划着什么,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数铜板。

    没想到啊...

    他在心里偷笑,大学里摸鱼学的知识,在这居然成了金手指。

    杜老先生捧着茶壶踱过来,忽然轻声问:“小林啊,你这样的学问...怎么沦落到如此境地?”

    林烬擦书的手顿住了。

    窗外传来电车的叮当声,两个孩子的笑声像风铃般清脆。他望着自己映在书柜玻璃上的倒影——藏青长衫,微微束起的头发,看起来完全是个民国知识青年的模样。

    “时也...命也。”他最终苦笑着回答,自己都觉得这腔调特别像穿越小说里的台词。

    杜老先生温暖的手掌在林烬肩上轻轻拍了拍,掌心的老茧透过布料传来厚重的温度。

    “这世道,谁家没本难念的经?”老人叹息着,茶壶里飘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既然来了就好好干。”

    林烬正感动着,突然听见老先生问:“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他猛地僵住——这才意识到自己连原主的年龄都不知道。慌乱中脱口而出:“二...二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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