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园上下三百口人,米粮花销一个月顶多五六百,一年也就18—21万左右。
这个长期合约也没写明到底是多久。
沁柳听他念着,不由嘴角一抽,手上继续整理账本。
“三月十四日,支出一万银票,收入三万银票,去向不明。”
“同年五月,西苑失火,修缮费五万银元……”
……西苑从未失过火。
沈乐格忽然沉默,春乐和沁柳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目光,继续干自己的事。
“这账,是林叔记的?”
沁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答案显而易见。
“这钱,也是他出的?”
没人说话。
“他真当我沈乐格钱多花不完啊!”
沈乐格当即扔了账本拍桌起身,沁柳和春乐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此前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从没计较过,此人贪心不足,原以为不过是花钱大手大脚,倒也没什么,他迎春园总不至于连个老人都养不起,但现下看来,怕不只是花钱大手大脚,私吞的恐也不少。
一年两年便罢了,可迎春园三年根基,硬生生快被人给赔完了。
关键他还不知情。
这迎春园的老板到底是谁?
“公子息怒,喝口茶降降火。”
说着沁柳倒了一杯碧螺春,递给沈乐格。
沈乐格抬手接过,一饮而尽,随后猛地将茶杯倒扣在桌上。
“将人找过来。”
他闭了闭眼,有些头疼。
沁柳闻言立即站起身,道:“我去。”
随后就走了。
春乐扫过去一眼,接着看账单。
“你那儿什么情况?”
沈乐格问。
“第三年,也就是去年,迎春园每笔支出不下三万,收入不高于五万。”
……春乐说的含蓄,没点明到底亏了多少,但二人心里都清楚。
一年下来,亏损至少得有上百万,姑且不计沈乐格自己拿钱补的,也有数十万。
合着戏全让他沈乐格唱了,钱全让他赚了,最后却是一分没花他手里。
更何况他的钱都是逢景远给的,除外便是自己做生意赚的,迎春园的库房他一分没动,也一分没见。
不过片刻,沁柳便带着林叔过来了。两人打着伞往这边走,直到了门口。
“公子,人到了。”
林叔一见那桌子上摆着的账本,右眼皮就开始猛跳。
“公子啊,您这是……”
“林叔不打算解释解释吗?这账,怕是记糊涂了吧。”
到底是账糊涂,还是人糊涂,几人都心知肚明。
沈乐格转身,眸光幽幽看着面前的老人。
“我迎春园供你吃喝,养你三载,我不介意你花钱大手大脚,可一个人若是心都黑了,这钱,自然也拿的是黑的。”
林叔闻言,心下一慌,“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灰色长袍依旧白净如洗,跪在雨地里却不免染了灰尘。
“公子,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林叔,事到临头,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您有什么不明白?这账单上一字一句写的分明。”
沈乐格手里拿着一本账单,说话间抬手朝门外甩去,落在地上,顷刻间便被雨水打湿,看着眼前的账本,林叔心知什么都瞒不住了,从沈乐格说要查账本那一刻起。
他便预料到了,这一幕,时隔三年,还是上演了……
而这个看似朴素老实的人,黑心钱硬生生拿了三年。
林叔明白,如今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当即便开始磕头,乞求原谅。
“公子,是我糊涂了,是我老糊涂了,公子,您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这账,我今日若是不算,林叔打算瞒到几时?直到迎春园倒了那一日吗?”
他说的话并不重,可对于心已不在此的人来说,却是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羞愧、懊悔种种纷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公子,我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老人似是钻心窝子的痛,脸上满是水珠,不知是泪,还是雨水。
“何止这一次,整整三年,我叫了您三年叔,可您却是把刀,一下捅穿迎春园,险些杀死它。”
看着眼前不停磕头的老人,沈乐格到底狠不下心。
“罢了,你走吧。迎春园这方小院,已满足不了你了。”
沈乐格说完就朝门外走去,不愿再回头看一眼。
沁柳和春乐跟在他身后,为其撑伞,经过林叔身边时,也只是怜悯的看上一眼。
可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