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迎春,锣鼓喧天,戏曲声接连不断,街道巷外只剩下这片热闹。
一袭墨绿戏服,身形修长的男子脸上画着浓艳的妆,看不出原本面容,但骨相却是极美的,鼻梁高挺,眼尾狭长,标准的丹凤眼,泪痣点缀。
他纤细白皙的手里握着把银剑,衣袖挥舞间光影微闪。
只见其长发飘扬,水袖轻舞,一颦一笑风情万种,明媚热烈。
戏腔缠绵柔和回荡在四周,韵味醇厚。
“沈公子今天这出戏唱得妙啊!”
“徐州迎春,沈小公子,一戏《逢春》,惊才绝艳啊!”
……
一曲戏毕,台下掌声此起彼伏,沈乐格深邃的眸子里映着他们眼底对于戏子的鄙夷不屑,财色的贪婪痴迷,但那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只是个唱戏的罢了。
“此曲名《逢春》,乃沈公子独创之戏,若各位喜欢,不妨多来光顾啊!”
戏台边上站着的老人倒是个看颜色行事的,一下便又捞了不少。
“逢春已尽,各位可乐得尽兴?”
沈乐格站在台上,收起手中的剑,掩在白色水袖里,眉眼弯弯轻笑着说道。
“沈公子今天好雅致,何不再唱一曲?”
一道粗犷沙哑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自台下传来,沈乐格循声望去,嘴角不由一抽,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
徐仁诚徐二爷,徐州出了名的恶霸。
人不如其名,不仁也不诚。
而此刻,对方正□□地笑着看他,四目相对,沈乐格只觉胃里恶心,眸光不自觉冷了下来。
他不想惹是生非,但对于这种有些权势的地痞流氓,他也不想给什么好脸色。
更何况,一出戏,自然收得钱,但是第二出戏,若是同一批看客,便收不得钱了。
经营这偌大迎春园三年,沈乐格深谙此道。
所以今日这出戏,必须到此为止。
听着台下纷乱不堪的起哄声,沈乐格漫不经心瞥了站在戏台边的老人一眼,对方立即会意,连忙收了盛钱的木盘快步走上戏台,两人擦肩而过。
老人姓林,园里的人都喊他林叔。
是个年过五十,面容有些苍老的男人。灰色头发被风轻吹着,微微飘动。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长袍,不染纤尘,简朴素净。
只见林叔稳稳站在台上,清了清嗓,脸上挂着温和慈祥的笑容,眉眼弯弯看着台下神情各异的众人,隐晦地下着逐客令:“真是不赶巧,初春时节公子身体不大好,经不得折腾,所以今日只有早上这一出戏……”
“若在座的各位是特意为公子而来,便可以先行离开了,我们有缘再见。”
顿了顿,老人眼底笑意更深,“当然,闲暇之时也可以来迎春园赏景品茶,我们必定敞门相迎!恕今日招待不周了,徐二爷。”
林叔看着对方一脸不耐的神情,连忙朝对方拱了拱手,恭敬道:“不过第三场是左宜的戏,徐二爷若是有兴趣,不妨留下一观。”
他依旧笑得如沐春风,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点人情世故,徐仁诚也是懂的。
于是他虽然烦躁,但面对眼前这个半身入土的老人,也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而后站起身,甩了甩啤酒肚上的赘肉,朝戏台翻了个白眼,摇头晃脑离开了迎春园。
但却让身边的侍从给林叔留了句:“明日二爷还来看沈公子的戏,让园里还给他留这个位儿,多谢了。”
林叔欣然应允,目送对方离开。
而后他招呼看台前的人依次离开,眼看着沈乐格回了西苑,他却转身去了后台。
刚走没几步,便听到一阵谈话声。
林叔循声走近,只见一女子正与一个下人交谈。
女子一身素衣长裙,长发挽成麻花散落于身后。
她语气温柔,对面前那衣着朴素的下人道:“我会记下的。”
“多谢沁柳小姐。”
之后那下人便离开了。
沁柳回头,看到林叔时眼底明显闪过一瞬诧异。
“林叔?你怎么在这?”
她问。
“公子的戏刚结束,让我顺便来后台看看。”
林叔一如既往地弯唇笑着,眉眼间满是慈祥温和。
沁柳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哦对了,马上要到左宜上场了,你去西苑喊他过来吧。”
“好。”
应完她就从后门离开了。
林叔看着沁柳离开的背影,眼底无声闪过一道精光。
下一秒,后台正门帘子被人掀开,沈乐格径直走进。
老人见状脸上再次拾起笑容,“公子,您怎么来后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