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微坐在地上,手里抱着球,下巴搁在上面,整个人看起来白白嫩嫩,眉宇间又带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老成。
这副样子实在讨喜,就连保姆都不自觉的声音轻柔了下来。
顾微正在思考着,忽然被打断,眉毛轻轻蹙了一下。
他在回想昨晚做的那个噩梦。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做噩梦的频率已经降低了不少,但偶尔还是会在深眠的时候再次看到如灭世一般的场景。
大火、神殿、机械眼球……
顾微的思绪被打断,模糊的记忆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没了原来的形状。
“嗯,我休息一会儿。”顾微对除父母以外的其他人耐心并不高,也没什么想要交谈的欲望。
他漫无目的的抬头看着天空,湛蓝映在眼中。
忽然,天空中飞过一只白鸟,摇摇晃晃的支撑了一会儿,最终无力的坠落。
“啪”一声,飞鸟落在地上。
顾微一怔,立刻撑起身体,跑了过去。
苍穹下,一个幼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向那只白鸟,两个单薄的身形重叠在一起。
顾微走近后发现那是一只受了伤了白鸟,右翼被什么东西打穿,正在往外流着血。
它发出几声尖锐的鸣叫,似乎害怕顾微伤害他,扑腾着翅膀想要重新飞起来。
然而它已经精疲力尽,除了挣扎,只能任人宰割。
顾微静静地看着它,第一次观察到一个生命渐渐流逝的过程。
“小少爷,它大概是被哪家调皮的孩子打下来的,飞不起来了。”
顾微将它的身体翻过来,这才发现,白鸟的胸膛也被贯穿了。
“小少爷,它活不久了。”
顾微只是呆愣的看着这只白鸟,像是被这抹白色蛊住了心神,灵魂有一瞬的恍惚。
他忽然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悲伤,他胸膛起伏几下,哭着跑到顾以思身边。
他将白鸟残破的身体捧给顾以思看,“妈妈,它要死了……”
顾以思见状,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为生命的流逝感到悲伤,这是人类该有的正常情绪。
是同情。
顾微正在渐渐变得像个正常的孩子。
顾以思将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轻声说:
“不是你的错,小微,你只是刚好见到了受伤的它,石子贯穿了它的心脏,它注定活不成了。”
顾微看着在手里死去的白鸟,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耳边重复着顾以思的话。
他只是……刚好遇见了受伤的它?
在这只白鸟落到他手心之前,就已经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导致它死亡的凶手并不是他。
生命不可挽回,在那一天,顾微隐约明白了这一点。
他将白鸟葬在了花园里,飞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上,它将闻到花香。
也是从那一晚开始,顾微做噩梦的频率变得更低,即便在梦中再次看到那些景象,也不会惊醒,而是心无波澜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笼罩他两年的阴影在此刻尽数消散,他即将迎来真正属于人类的一生。
“小微!你的朋友来找你了!”身后,顾以思喊着他的名字,在夕阳尽头将他的灵魂拉回人间。
顾微惊醒回头,为逝去的白鸟哀悼三秒,然后转身,欢快的张开双臂,迎接他的人性。
“妈妈!来啦!”
稚子奔向夕阳下的伙伴,他们片刻相拥,倾诉着近几日的烦恼。
顾以思和陆年没有上前,而是在远处看着他们。
秋千轻轻摆动,陆年在身后推着顾以思,满含笑意的说:“小微已经长大了。”
顾以思哼笑一声,“还早呢,他才两岁。”
秋千渐渐停下,陆年从身后抱着顾以思,眉眼温和。
他和顾微的眉眼有三分相像。
“两岁已经不小了,让他去自己的房间里睡吧,他不是一个喜欢依赖父母的孩子。”
顾以思瞥了他一眼,立刻看出此人的心思。
顾微性格中的一丝狡诈和温和,都是来自这个人。
“我们会看着他长大吗?”
陆年轻声说:“会的,他会像你一样,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