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易琛已去到青城谈项目,结束后助理本以为他会回洛城,可易琛却说晚两天回程,他有点私事要办。
因为上次他委托刘队在青城的同事帮他查封泽的情况已经有了消息:青城共有五个叫封泽的人。除去四个年龄不符,剩下的那一个,却显示已经不在人世。
今天,是约了人拿资料的日子。
“三少,你要查的这个叫封泽的人的父母的信息与我们查到的这个人全部吻合,只不过,我们查到的封泽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十年前!
刹那间,四周嘈杂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剥落,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嗡鸣不息的寂静。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脚心猛然拔起,如寒冰裂痕般快速劈过腿骨、窜行过脊椎、冲上颅顶,每一寸皮肤底下都爆起细密的寒意:
为什么刚好是十年前?
倘若真正的封泽已死,那现在洛城那个叫封泽的人又是谁?
明明自己已经立在了真相的门前,可易琛的心却像是悬停在了最高的浪顶,脚步也被惊惧凝结,一步也挪移不动。
直到这个穿警服的年青人将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易琛才堪堪敛回心神。
他机械地伸手接下,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后打开了袋子。
十年前。
封泽的妈妈因为痛失儿子而精神失常。封毅非常爱自己的妻子,为此他痛苦不堪,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好起来。医生告诉他,这样的病无药可医,只有心结解了,病人才会有可能恢复正常。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人死亦不能复生!那段时间的封毅像是被抽走了生气的躯壳,成天浑浑噩噩。
直到那个雨夜。
有人从山坡跌落滚至他车前时,封毅本想弃之不顾的。可当他透过车窗玻璃看到对方似乎是个十多岁的年轻人时突然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他将人救起后送至了医院。
在医院检查时医生发现,这人不仅浑身上下全伤,背上更是血肉绽开,最要命的,是脸上那一条条明显被刀划伤的血痕。昏迷的少年醒过来后,医生经过询问后发现,这人什么都记不清了,甚至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
很显然,他是失去了记忆。不仅如此,剧烈头痛时,他还会时不时地癫狂吼叫。不得已,医生给他打了镇静剂。
病房外,医生将少年的情形告诉了封毅——身上的伤虽然很严重,但通过救治问题不大。最棘手的,一个是后脑受过严重撞击和他体内大量的致幻剂二者导致的意识紊乱与记忆障碍,另一个便是他脸上的伤。
“划伤太多,且伤口较深,才十多岁的孩子,也不知道什么人如此心狠,”医生叹了口气后接着说,
“缝合的话很难保证效果,建议做修复整形!”
“病人是你的…?”
“我儿子!”
半个月后,少年就成了封泽。在看到久已疯癫的妻子看到封泽的那一瞬间有了片刻的意识清明时,封毅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儿子没死,妻子没疯,这个家,一定会和以前一样的。
两个月后,封泽痊愈,封毅便带着他回了家。
十天后,封毅以工作调动为由带着妻子和儿子举家迁至洛城。
一直至今。
合上资料的瞬间,易琛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世界仿佛只剩一道灼目的雪亮深渊——
所以封泽,你究竟是谁?
“能查到那个当初给他治病的医生吗?”易琛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查到了,姓名,联系方式,家庭住址刘队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谢谢,辛苦。”
十分钟后。
“陈医生你好,我是封毅的朋友,我现在在你家楼下,能见个面吗?”
相比易琛的忐忑,陈医生却格外坦然。他知晓了对方的来意后没有丝毫隐瞒,“当年那个孩子的状况,做整形是最好的选择,不论怎样,总是封毅救了他。”
这一点,易琛发现自己竟该死的无法反驳。
“对于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来说,能被救治,又有个去处,有长辈疼爱,应该是他的幸运吧!”
幸运吗?或许吧,易琛想,只是不知道,若他自己知道这么多年都是以别人的样子活在他人的世界里,是不是也会觉得幸运。
临走前,陈医生犹豫再三,还是将一张有些陈旧的照片交给了易琛,“这是那孩子当年的样子,手术前我偷偷拍下的,想着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只看了一眼,易琛便心头狂跳手脚发木,手机倏地掉落在地。
巨大的惊骇如倾覆的海浪当头拍来。易琛觉得自己像是尘埃入海,再无声息——
这张脸虽然满是划痕,可五官仍清晰可辨。这分明是那年他在郁央的画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