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层层薄雾萦绕弥漫,像是细密的白纱,拉不开,亦扯不断。
就像那晚的暗夜,无边无际。
十年前的那晚。
他拖着伤腿在无尽的黑暗中不知疲倦地一直奔跑,看到姜泽所说的那条碎石小路才停下。
脸色苍白地靠在树边大口地喘息时,汗水已湿透了衣衫。明明已耗尽力气,可他却仍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等着他的小泽哥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至他困倦地睡去,直至晨曦微露,姜泽也没有出现。
昏昏沉沉中,他站起来想走,受伤的脚却因虚浮无力踩空,顺着路沿滚了下去。
“停车!”随着何婉一声惊喝,司机一脚刹车踩到底,手心冷汗直冒。
将路边昏迷的郁央抱上车,发现并无被撞的痕迹时,何婉才松了一口气,她果断地吩咐司机先去洛城自家的易氏医院。
车后座上,十四岁的易琛撩开郁央额前的发丝,手指拭去少年脸上的污渍,目光落在他那张漂亮得心惊的脸上,
“妈妈,我不要他死,你一定要救他…”
郁老夫人在易氏医院拿药时正好碰到了匆匆而来的何婉。
易家和郁家是世交。十多年前易家给三少爷办满月酒时郁老夫人见过何婉一次,不久后何婉便带着不到两岁的易琛出国了。
“央央,我的孩子!”老夫人一眼就认出担架上的孩子正是自家一年前走丢的孙子。
三天后郁央醒了过来。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医生建议他留院休养一星期。
郁家父母想问问孩子这一年去了哪里,可虚弱的郁央只是抓着他们的手,一个劲地急切哀求,“青城安仁山上的孤儿院,救姜泽…”
父母亲对视一眼,“姜泽是谁?”
“求你们了,救救姜泽,救救他啊…”
看着儿子泣不成声,郁家父母心疼不已,“好好好,央央,我们救,我们救…”
郁央满心欢喜地等着,等着姜泽。可三天后爸爸却告诉他,翻遍了整个青城,也没有找到那个人。
郁央不信。
怎么可能找不到。
他的小泽哥哥明明就在青城。
他从病床上光着脚走到爸爸面前,嘴唇苍白,哽声央求,“爸爸,再去找找吧,好不好,再找找,他一定在的,”
郁爸爸心疼地抱住儿子,“好,再去找,再去找…”
“都怪我,我应该在那等他的,,,”郁央满脸泪水,眼神悲恸,“爸爸,是他救我出来的,可我却没有等他…”
后来,易琛也暗中托人去了青城寻姜泽。可带回来的消息是:安仁山上的那个孤儿院已是空无一人,连草木也久已荒芜。
从医院回到家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郁央都不言不语,只是把自己关进楼上的画室里。
那段时间,易琛天天来家里陪他。
终于有一天,郁央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知道洋槐花吗?”
那天,白色的洋槐摆满了郁央的画室;
也是在那天,郁央画了回家后的第一副画——
那是无边的暗沉夜色里,一个奋力向前奔跑的,少年的背影。
郁家人都以为那是郁央画的自己。可只有易琛知道,画里的人是姜泽。
是那晚留在郁央眼里的,最后的姜泽。
……
“央央,我要去酒吧,你呢?”东尧咽下一口可乐,腮帮鼓鼓。
“酒吧?去那儿干吗?”郁央不解地问。
“打工呗,”东尧胡乱擦了擦嘴,“养父母给了我学费,但生活费我想自己赚,毕竟家里还有弟弟要养。”
“好,一起去看看,”郁央莹白的小脸上漾着浅浅的酒窝。
这间名叫爵色的酒吧离学校不太远。不过因为不是营业时间,俩人走进去时还是稍显冷清。
东尧从高中开始,每年暑假都在酒吧做服务生。因为是熟手,很快便与经理敲定了上班的时间。
领班需要带着东尧四处看看,郁央便一个人坐在了吧台一侧的高脚凳上。
“乔哥,看上了?”吧台不远处的卡座上,经理讨好地问目光一直粘在郁央身上的矮胖男人。
“真是绝色啊!”乔四的眼神贪婪而轻浮,透着难以言喻的油腻。
经理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
灯光在暗色调的空气中交织出迷离的网,似乎连呼吸都染上了纸醉金迷的色彩。
郁央随意打量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酒吧中央的小舞台上。
“想不想去试试?”经理走近他,和蔼可亲地问。
“行啊!”郁央笑得恣意而张扬。
他走过去怀抱吉它,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