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漆洋朝墙角的位置望过去,漆星套着一件长袖的宽松睡裙,从卧室出来就杵在那儿没动。

    等漆洋换好鞋、脱掉外套挂进衣柜、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她仍站在原地。

    除了面朝的方向随着漆洋的角度偏转,她扎根在墙角,向日葵成了精一样,还只有一只脚穿着鞋。

    邹美竹在屋里走来走去,同样习以为常地不管她。

    “今天穿花袜子呢?”

    漆洋从电视旁边拎起另一只棉拖,走到她跟前蹲下,刮刮她踩在地上的左脚背。

    漆星的脚趾动了动。

    她左脚穿着红底小黄花的棉袜,右脚却是一只蓝底绿花的。

    漆洋示意她抬脚穿鞋,漆星不抬,胳膊一伸,把右手伸到他面前,五根手指张得开开的。

    “手怎么了?”漆洋捏着她瘦成鸡爪的手指,一根根检查。

    漆星用左手指指自己右手的大拇指,再指指食指,手掌往漆洋面前又伸了伸,从鼻腔里用力“嗯”一声。

    有点儿红。

    “烫着了?”漆洋根据邹美竹的电话猜测。

    漆星点头。

    “哥吹吹。”漆洋朝她手上吹两下,“好了,穿鞋吧。”

    漆星这才配合着抬起脚,一板一眼地把脚伸进棉拖里。

    “过来,给你梳梳头。”漆洋搓搓她的脑袋,把人往沙发上牵,“长毛狗似的。”

    邹美竹端着粥碗从厨房出来,瞅着兄妹俩就拖着嗓子叹气。

    “我的命啊,怎么这么苦。”

    这话从十年前,漆星被诊断出自闭症,漆洋就从他妈嘴里听了足足十年。

    从最开始跟着大人一起茫然,到他爸扔下家小跑路的愤怒、无措、绝望……直到现在的习惯与麻木。

    漆洋感觉自己的耳朵起码被磨出十八层茧,已经完全能自动免疫了。

    “把漆星头发留起来,别老给她剪,驴啃的一样。”

    漆洋拢着漆星细软发黄的头发,在脑袋上给她绑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没事儿带她出去晒晒太阳,少打两把牌难受不死。”

    漆星回头看看她哥,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没兴趣地收回手,从睡裙兜里摸出几张贴画。

    “你说得容易。”邹美竹从需要依赖儿子赚钱养家后,对漆洋这没大没小的态度也接受得十分顺利。

    “她自己就不爱出门,天天搞她那些破本子破纸。”

    “头发留着你给她洗啊?我老死之前还不是得我这个亲妈伺候?”

    “……不对,兔崽子说谁是驴呢?”

    交代一句,反弹回来五十句。

    漆洋和漆星统一地装聋作哑,一个扎头发,一个玩贴画。

    晚饭是漆洋带回来的猪头肉配白粥。漆洋只吃了一个馒头,没胃口,漆星也跟吃猫食儿似的,半盘子肉全被邹美竹打扫了。

    麻友打电话来催,邹美竹连声答应着“马上就到”,挂掉电话看向漆洋,又有些不好意思。

    “吴阿姨上次说她同事的女儿最近找对象呢,妈去给你问问。”

    她找了个不知道真假的理由,母爱突然发作,开始关心漆洋的感情问题。

    “你天天也不上心自己的事,上次谈对象都多久了?二十八的大小伙子了,又高又帅的,谈一个吹一个……”

    “赶紧去吧。”漆洋听这些就烦。

    声儿有点高,漆星抬眼瞅他,漆洋往她后脑勺上兜一把:“你也去玩吧。”

    家门和漆星卧室的门同时关上,漆洋慢悠悠把锅碗收拾了,倒进沙发里拿过手机。

    陈涵没再回他的微信,联系人已经删掉了。

    跟陈涵的事儿他没和家里说,家里有个自闭症妹妹的事儿他也没和陈涵说过——不用想就知道没结果的关系,犯不着拖累人家姑娘。

    从接受漆星一辈子需要人照顾那天起,他就已经做好打一辈子光棍的准备了。

    正打算打开接单软件,看看明天早上有没有顺路的预约车单,刘达蒙的头像突然弹出来,给他发了条消息。

    刘达蒙:猜我遇见谁了!

    漆洋点开键盘刚要打字,漆星拎着个本子从卧室出来,朝他喊:“啊。”

    “怎么了?”漆洋放下手机看她。

    漆星又不吱声了,牵着她哥的手,把他带到卧室里的小书桌前。

    她把拎着的本子板板正正铺在桌上,上面画着漆洋无法理解的鬼画符,还有一些毫无规律的贴画。

    桌角堆着几张贴画剥下来的离型纸,漆星指指她专门放贴画的小铁盒,让漆洋看。

    “贴画又没了?”漆洋扫了一眼,漆星点头。

    给漆星做贴画,已经是漆洋手拿把掐的日常。

    随便找点有图案的画报、旧课本,自己画点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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