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说道:
“正在城北百里,北山山阴,杏花渡雪。”
“杏花渡雪……”慕微云在倒塌的园门口站住,仰头望着被藤蔓缠住的牌匾,“这名字倒有趣。”
周修齐上前来说:“说来也有缘。”
慕微云问道:“什么缘?”
众人扶着腿脚还不便的朱鹤闻慢慢往里走,慕微云一边拔剑砍开荆棘,一边听周修齐说:
“这园子的第一任主人,是一位朱颜剑主。”
慕微云不由得心生亲切:“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是个痴人。”周修齐道,“他平生斩妖除魔,座下拥趸无数,最后却把朱颜传给了他的发妻。”
“难道他的妻子也是修士?”
“不是。”周修齐笑道,“这便是痴处。他的妻子只是寻常老妇,怀抱朱颜,默默老死,无所作为。最后,朱颜不知被谁带走,再见天日,已经二十多年了。”
大家都不由自主想起那个经年谜题:朱颜到底是以什么为依据传承的?
钟长静笑着说:“该不会是朱颜看谁顺眼,就挑谁吧?”
“也有道理,朱颜有灵,未必不会……”
慕微云失笑:“你们真是越想越离谱。朱颜剑主什么人都有,难道它看谁都顺眼?”
少年人们嘻嘻哈哈地笑开了,笑声回荡在漫山飘落的杏树叶里。
进园子后,大家各自散开,去挑选自己喜欢的屋舍打扫。这山上有一汪活水,积在一棵极古的杏花树下,清亮如镜,有鱼空游。
慕微云推开那树下的小茅屋,喜道:“这里最好!”
一边靠着树歇息的朱鹤闻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慕微云说:“那你住这里,我帮你扫干净。我再找别处。”
朱鹤闻却说:“水长山阔,何必辞让。这小房子也有两间,咱们一人一间便是了。”
其他人都各有朋友同门,独慕微云和朱鹤闻两人单在外面。这山里夜晚寂寥,做个伴也是很好的。
慕微云答应了,将他扶到树下坐好,自己提剑进去斩荆棘,洒扫庭除。
众人安顿之后,周修齐带来了宋宣送的物资。慕微云放下扫把,来帮他抬药材,却发现他脸上多了一道擦痕。
“你摔跤了?”慕微云问道。
周修齐摸了摸脸颊,掩饰道:“没什么。”
他要是大方承认,慕微云也不会多想。可偏偏是这样说。
她问道:“有人追来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大多行在山野水泽,很少得到消息,不知道现在他们还是不是通缉犯。
慕微云第一反应是有人杀来了,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是这样,周修齐没必要吞吞吐吐。
“其实是……村里人。”周修齐垂眸道,“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很生气。”
杏花渡雪山脚下,有一座非常小的村庄,名叫坡头村。一如所有的乡村一样,坡头村的人们,用生命虔信着紫极仙尊。
那么背叛玄门出来的慕微云一行人,就注定不被欢迎了。
慕微云没有太惊讶,说:“正常的。他们赶你走?”
周修齐说:“那倒没有,只是有些小孩不懂事,追着我打。”
大人都知道轻重,知道这些是世家公子小姐,碰不得,但是孩子就不一样了。
小孩很容易被大人煽动,听风就是雨。
慕微云大概有数了,安慰道:“没事的,人心易变,只要我们对他们的好意露出来了,他们也不会那么犟。”
周修齐却说:“恐怕有点困难。我们今天到,今天的坡头村就死了一个老人。”
慕微云心里一沉,知道坏了。
死一个人事小,正好在他们来的这天死,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他们一行带着朱鹤闻,走得磕磕绊绊,这一路上却从未遇到追捕,只能解释为容姝媛和苏一念达成了某种默契,玄门暂时不杀他们了。
但是这也意味着,后面来的阴招会更可怕。
但凡有心之人解读一下这些“征兆”,自然有无穷的恶意涌向慕微云他们。
怎么偏偏是你们来的时候,老人就去世了?是因为你们来了,招来了仙尊的怒火吧?
那怎么办?
慕微云看了一眼房里,朱鹤闻正拄着拐慢慢地收拾床榻。她低声说:“我去村里看看,不要声张,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