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场
走,你何必着急呢?”

    容姝媛没发出声音。苏一念又说:“把玉壶收起来,不要撬门了。”

    容姝媛头一次感觉到无力,捶着大门喊道:“师父,师父求你放我出去!鹤闻他身体从小就不好……”

    “别找借口。”苏一念说,“你是想去找陛下求援吧。”

    他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容姝媛索性说:“师父,就算您不放我走,父皇也迟早会知道的。”

    她边说这话,边试图撬开窗户。苏一念含笑道:“谁说师父是要守你了?姝媛……偷东西可不是好习惯。”

    容姝媛手脚一凉,下意识摁住窗框:“什么?”随即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师父不信徒儿,又何必污蔑我。”

    哑儿端上了茶碗,苏一念拨了拨茶叶,笑道:“朱颜在你手上。”

    容姝媛一下沉默了,如坠冰窟。她把袖间朱颜藏进怀里,说:“想多了,徒儿哪有这通天的能耐。”

    苏一念并不恼。面对自己自幼养大的小孩,大人总有一套岿然不动的从容。他说:“星辰大阵早就告诉为师了,朱鹤闻命不该绝,为师不必出手相救。但是朱颜不在此列……既然脏了,就不能还给她了。”

    容姝媛对苏一念又敬爱又害怕,撬了几次窗户也无果之后,一阵汹涌的泪水崩溃出来。她含恨拍着门吼道:“师父!师父!您为什么非得做这么绝?”

    苏一念轻轻放下茶盏,说:“姝媛,你可知道,为何昨夜你偷窃朱颜,为师不曾抓现行?”

    容姝媛满脸泪水,用锦缎胡乱擦了,并不想言语。苏一念于是说:

    “因为人与人也是有区别的,你的名声,可能比有些人的命还有价值。假如让凡人少活一两年,能做成千古伟业,这种选择,你就不应该犹豫。姝媛……”

    容姝媛将凌乱的发髻一拢,打断道:“这不一样!我不信!”

    “姝媛,你不要反驳。”苏一念气息平稳,温柔道,“你想,鹤闻不也懂这个道理,所以甘愿用自己换朱颜剑主的命么?”

    他全部都知道,这是一场冤狱!

    容姝媛通体冰凉,握紧拳时,掌心的寒冷透过指尖直颤脑中。

    “我……”良久,容姝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自愿,被玄青门驱逐,褫夺公主封号,降为庶人。请大掌门允许我,同慕微云、朱鹤闻一同下山。”

    她说这话时,眼泪疯狂砸在地上,她抬起手,泪眼模糊中看着自己多少年练剑留下的薄茧和变形的指节,心想道:对不起。

    作为大公主,她心里有无限的骄傲,所以她从不甘承认自己资质平平,拼了命做到最好。这一生忙碌奔走,不曾歇息,换了宝剑光芒万丈、自己嘉誉累身。

    但一样的,她也没法接受,自己的光辉前途,是用别人的命堆起来的。

    既然不能饮血而生,何如清白而死。

    可是苏一念却说:“怎可能。姝媛,你的贵重位格,是洗不掉的。”

    容姝媛睁大了眼,等她反应过来时,苏一念已经起身施施然离去了。

    她不知道门外空无一人,拼命拍着门绝望地大喊,可是那声音在空荡的谷里,很快就散掉了。

    铡刀落下时,钟长静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说,灵气问题只是有人贪墨,要抓内贼吗?

    不是说,修行是正道,每个人都要清心修习吗?

    不是从小就告诉他们说,你们在做正义的事,你们在救世吗?

    那现在的真相算什么?

    虎头铡带起的疾风吹起朱鹤闻后颈寒毛,然后,生生被一柄钢刀刹住了。

    虎头铡和钢刀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响,随即继续往下一沉。慕微云咬牙撤了一只手,一把把昏昏沉沉的朱鹤闻拽开,下一刻,断头铡重重砸在处刑台上!

    那把军中大刀品质过关,只是缺了一个小口,并不碍事。慕微云提刀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即抬头,望向岩崖高殿。

    正手忙脚乱的胡养正见状,立刻有了落脚点,大喝道:“□□大胆!已经放你一马,还来作乱!”

    不愧是挟治东三州百年的岳衡山掌门,一句话就把事情推到了“慕微云朱鹤闻有私情狼狈为奸”的高度。

    心烦意乱的钟长静这才回过神来,俯身前探,闻言忍不住道:“师父!”

    “闭嘴!”胡养正看到他,一个头变两个大,“坐下!”

    他这边说话,岳衡山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当下就有一排持剑弟子围上去。慕微云掏出一沓黄符,凭空点开一列,法盾开!

    然而,她主修不是符咒阵法,这一下光顾着保护朱鹤闻,没能把自己的右半身包进去。众人抓住漏洞,哪等她补救?几十把名剑倏然朝着她持刀的右手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