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媛身子倾了一些:“如清托我照顾你,我就必须说清楚:你这一去,肯定是不可能回到玄门了。这一生,你再也无缘长生、无缘登顶,你明白吗?”
“我知道。”
“你的哥哥姐姐,也有可能被你牵连,在朝中被世家针对,你清楚吗?”
“……我会尽力想办法,不牵扯他们。”
容姝媛静静地看着她。她这一生,从有记忆开始,就知道“玄门是最好的”、“长生是最重要的”,作为玉壶剑主,她也坚信自己必须成为子弟楷模、玄门仙首。
可是慕微云仿佛毫不在意,只有说到亲人,才会稍微动容。
她们面对面坐着,拥有相似的身份,却隔着深壑。
慕微云的心里,似乎只有遥远疏阔的天穹、江湖豪情的义气,和家对她敞开的门;玄青门的玉阶金陛,就好像不值一提一样。
容姝媛都替她心疼,但慕微云却自若地说:“就这么定了。公主,麻烦你加紧回京,咱们京城见。”
离开容姝媛房中后,慕微云回到昆仑山弟子房里。她的同门们因为共患难一场,正和她亲近,都在房里等着她。她却无意交际,请他们都回去了。
只有江玉镇一步不动,还杵在房里。
“你……”
江玉镇眨了眨眼,眼睛一下湿了:“朱颜剑主,朱兄当真救不回来了吗?”
慕微云看着他,低声说:“如果我说,是的呢?”
“你不会放弃他。”江玉镇笃定道,抹了把眼泪,“告诉我吧,你要做什么?我会全力帮你。”
“我……”慕微云斟酌道,“我能信你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真的很蠢。然而她不得不用最原始的办法去试探。
“我有一张投名状。”江玉镇往后一撤步,露出身后一个如霜似雪的人来。寒蝉子微微一笑,说:“慕姑娘,我能助你。”
“我能助你。”钟长静吊着手臂,一口喝下药汤,摇头自嘲道,“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贾令颐难以置信:“他说你就信?现在好了——”她压低声音,从牙齿间挤出几个字,“代应求要死了!”
“我怎么知道裘勋那厮联络的是江州守军?!”钟长静咬牙道,“要是我知道……”
“你知道!”贾令颐恨恨道,“你根本就只是侥幸——万一他只是为了保命呢?万一他和代应求感情很好,不会背叛呢?那总不能不求救吧——是不是?”
钟长静自知理亏,闭嘴了。
这些天来,代应求人品如何、治下又如何,他们都看在眼里。毫无疑问,这是个好人,而且是个很有追求、仁慈智慧的好人。
他打开粮仓,让宛阳无人饿死;他收治伤病,让疫病不至于蔓延。他登陆昭化,第一件事甚至不是攻城,而是率军冲向慈恩山,意图销毁魃僵。
他本来不至于失败的,如果不是裘勋反水的话。
可是不然呢?难道要让他真的打上京城,改天换日么?
作为顺民,他们自然不该这么想。
“我只是觉得,他就算死,也至少应该是力竭战死。”贾令颐说,“你害他被人背叛……我看不起你。”
“我不是!”钟长静还待要辩解,门忽然被人敲响了,他扬声道,“不许进来!”
师弟师妹们的声音急切道:“大师兄不好了!朱师兄要被斩首了!”
钟长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他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我……”他讷讷道,“难道是因为……”
他不想的,他没想过会这样啊!
代应求被人陷害抓住了,朱鹤闻也不知为何要被斩首了!
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此刻,钟长静已经无心分辨朱鹤闻的死刑是否与他有关,只是痛苦地抱住了头。贾令颐恨铁不成钢,喝道:“你给我站起来!废物,当初在灵圆观,你是怎么和朱兄说的?”
“同守正道……死生莫逆……”钟长静缓缓抬起头,看着贾令颐的眼睛,“对……我是这么说的……我们得去救他出来。”
“不,还要去找一个人。”经历了这一遭,有些人已经不一样了。褪了娇怯的贾令颐沉声道:“先去联系朱颜剑主,看她有没有计划吧。”
“我看你们谁敢。”
贾令颐倏然回头,只见两个小童把门推开,胡养正正站在门外,面沉如水。钟长静连忙站起来,碰掉了一个杯子。
贾令颐壮着胆子说:“胡掌门,你要做什么?”
“贾小姐,我不记得父母教过你这么和长辈说话。”胡养正瞥了她一眼,“姑苏贾氏,也不过如此。”
贾令颐平生最恨别人说她有辱门楣,闻言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