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微云却说:“我可以一起进去吗?”
柳朝烟愣了愣,回神笑道:“自然可以,请。”
大灾当前,妓院生意惨淡,夜里更是只有几个姑娘在楼下揽客。见柳朝烟回来,几个姑娘都可怜巴巴地叫她:“朝烟姐姐!”
“柳姐姐!”
柳朝烟从怀里拿出两个黑黢黢的饼,几个姑娘飞快扑上来分了,各自狼吞虎咽。小一点的姑娘想拉住柳朝烟说话,被她笑着推开了。
慕微云陪着柳朝烟往楼上走,一边问道:“姑娘是陛下的徒弟么?这是怎么回事?”
柳朝烟笑道:“你不用叫他陛下,他也是被裘勋他们推着称帝的。就叫代先生。我小时候是他家邻居,那时代先生还在做医师,我就跟着他学看病。后来被我爹卖了,也就搁置了。”
慕微云道:“代先生他,之前是医师?”
“何止呢。”柳朝烟像是想到有趣的事,说,“他本来是读书人,后来干过医师、做过买卖、甚至自学过仙术!他很厉害的,十里八乡有什么拿不准的事,都去问他。”
慕微云若有所思:“那他为何举事?”
柳朝烟的笑容淡了几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他肯定不是为了当皇帝。”
说着话,两人就到了柳朝烟房中。房门口站着老鸨,她本以为柳朝烟是带了客人回来,满面笑容地在铺床,没想到是个女人,立刻拉下脸要骂人。
慕微云截住她的话头,掏出一块碎银,她脸色马上就好了,很贴心地跑开,临走前还关上房门。
直到确认老鸨已经远去,柳朝烟才从床底下摸出一张纸来,递给慕微云。
那是一张江州地图。
“这是大灾前,郡守在春满楼请客时,一位仙师掉的。”柳朝烟说,“我不识字,但我知道,玄青门的标志是青衣银鹤,这个人是玄青门的仙客。”
慕微云问道:“你怀疑他?”
柳朝烟有些犹疑:“本来今年的雨水很正常,但他们来后几天,突然就不下雨了。我本来都要丢掉这张地图了,但师父看过之后,非常生气,我觉得他可能看出了什么。”
慕微云已经无暇应答了。
那张地图上,画着一个大阵。慕微云虽然不精阵法,却知道这个大阵的走势,和玄门抽取灵气的大阵一模一样!
柳朝烟看她没反应,试探着问道:“如何?”
慕微云急促地呼吸着,说:“柳姑娘,你帮大忙了!”
江州郡境内,横亘着万里江的支流雷江,把这片土地割成南北两半。郡府昭化城、仙山岳衡山坐落在江北,而更广大的平原地区,则大部分处于江南。
那个阵法,就在雷江北岸边的慈恩山里!
江州形似八卦,慈恩山便是一侧阵眼,加上位居上游,在这里布阵,可以波及整个江州。
慕微云几乎立刻就能断定,那具魃僵,便是埋在此处了。
初到岳衡山那天晚上,钟长静来之前,容姝媛来找过慕微云一次。
她之所以会来,是因为收到消息,说玄青门镇压的诸多妖魔里,近日遗失了一尊魃僵。
“那东西凶险非常,取旱魃之意,有旱魃之威。”容姝媛拿出画轴,上面画着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子边缘抓满了干枯的手,“它是大旱中未能安葬的尸骨所化,稍加催动便能改变天象,降下旱灾。”
“公主是怀疑,江州被人埋了魃僵?”慕微云说,“为何?”
“当年南征后,玄青门就在金陵城外,按八卦埋了九具魃僵。”容姝媛神色不善,“我查过地方志,情形和江州如今一模一样。”
“那公主想要我怎么做?”
“魃僵不是什么好东西,无论他们想用它做什么,现在也该收手了,否则江州就会被变成一片焦土。”容姝媛道,“只要有人去处理它,就能抓一个现行。这件事,我想拜托给你。”
听完慕微云的复述,柳朝烟也神色沉重。想了想,她说:
“剑主,我听闻如今义军在宛阳停滞,就是因为师父想打江北,而裘勋他们想南下抢富户。难道师父是想去捣毁那个阵法?”
慕微云道:“恐怕,正是如此。”
柳朝烟叹气道:“师父他,总是这样。”
慕微云不忍告诉她,代应求的军队其实非常弱,但凡遇到正规齐军,就很可能全军覆没。所以,无论往南往北,都是死路一条。
但是留在宛阳,一样也是死。所以不如在死前捣毁那个祸根。
但是裘勋他们不会这样想,他们会觉得,左右都是死,不如到富庶地区去享受几天。
慕微云道:“那依你之见,最终会去南还是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