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喜欢这种氛围,甚至会想象到符咒们贴在炉子上、扒在小孩床头的样子,那么温馨自然,就像它本来就为此而生一样。
曹敬的幼子今天也来了,拉着朱鹤闻说:“大哥哥,下个月初一来玩吗?我们村里有社火哦!”
朱鹤闻对泾州的社火早有耳闻,闻言欣然道:“只要你父亲同意,我们自然会来的。”
那小孩嘿嘿笑道:“怕什么?那——么多人都要来看社火,你们混进来就是了。”
朱鹤闻点了点头,也没打算和孩子细说,只是问:“你们社火演的是什么?”
“演的是龙王哦!”小朋友跳起来,比划着高度,“龙王爷在山里,保护我们!”
朱鹤闻笑问道:“你们见过?”
没想到,小孩子们都齐齐说:“见过!”
有个小女孩说:“我娘有一次带我翻山去外婆家,晚上在山里,就能看到银色的龙光!”
另一个大一点儿的男孩说:“每次大水退了之后,都能看到龙王飞回山里去!”
朱鹤闻没想到这居然是真实存在的,连忙继续问道:“你们怎么知道那是龙?”
一个来接孩子的妇人听到后,笑着回答道:“因为它能控水啊。每次发大水,都不会卷走太多人,就是因为龙王爷在收着呢。”
朱鹤闻问道:“既然有这位龙王,怎么还会发大水呢?”
妇人一愣,随即压低了声音,说:“山里有个很厉害的妖物……每年夏天,都要索命。如果不是龙王尽力缠斗,我们早都被淹死啦!”
朱鹤闻还待多问,却听长路尽头,慕微云她们喊着他的名字,叫他回家了。他匆匆对孩子们说:“明天可以再给哥哥讲吗?”
小朋友们齐齐应声说:“明天见!”
夕阳西下时,曹敬的妻子正在替曹敏收拾行囊。长嫂如母,她切切叮嘱道:“上京去之后,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喝太多酒……”
曹敏笑道:“嫂子别担心,最多不过三五年,我就能求得一官半职了。”
他抬眼望向哥哥,曹敬只沉着脸,捻须不语。
曹敏便笑问道:“哥有什么要嘱咐的?”
曹敬坐在堂上,叹了口气,对弟弟说:“你只需记得,做人要正直,不要和杂七杂八的人混在一起。”
曹敏听他话里有话,只说道:“哥,他们不是这种人。”
“我也不知真假。”曹敬难得露出一丝困惑,“铁尺会的信誉,我不得不信;但既然有这样的传闻,就不是空穴来风。”
曹敏急切道:“哥,他们可能是被污蔑的!”
曹敬摇头道:“谁家父母师长,拿自己女儿的清誉来开玩笑?所以我始终不敢轻信他们。”
他也算是一族之长,别人可以无所谓地和她们玩玩,他不能拿村庄的风气当儿戏。
曹敏一向知道自己哥哥的谨慎严肃,不再多言,只是说:“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送我走呢。”
曹敬颔首,兄弟俩正待起身,却听门口,那小侄儿跑进来喊道:“爹!外面有人找!”
曹敬快步出去,问道:“来者何人?”
只见一名蜂腰猿臂的青年将士轻捷地走进来,抱拳道:“先生,吾乃长平侯麾下越骑校尉许平川,侯爷请曹先生一叙。”
曹敬愣了半刻,勃然大怒道:“吾虽布衣,亦不为权臣下堂!若是为他妹妹来的,就请回吧!”
许平川笑道:“曹先生,侯爷不是来为姑娘求情的。”
曹敬坚持要送客,一句话也不说,把许平川推着往外走。就在他要被推出门时,一个人轻轻一拉,把许平川拉到身后。
慕尘一身竹色直裾袍,一改武人做派,做儒生打扮,拱手道:“先生,鄙人不进贵门,就在这里说话,可好?”
曹敬看慕尘站在门外,完全没有强闯的意思,勉强道:“这不像待客之道。你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慕尘丝毫没有觉得不敬,从容进去,和曹敬分主宾坐了。他刚想寒暄几句,曹敬就青着脸说:“要是要替令妹辩白,那大可不必。”
慕尘笑道:“先生不必紧张,我此来并非为了家妹,而是要替折冲府军来相看驿站。”
曹敬警惕道:“什么意思?”
慕尘便让许平川拿了舆图上来,说:“陛下有意修直通河西的驰道,沿线驿站,有一处便选在坡头村。”
曹敬听说是官家的事,神色缓和许多,但还是心存疑虑:“这需要侯爷亲自来看么?还有,为什么不找地方官,来找我这个草民呢?”
慕尘谦冲道:“泾州已经批了钱银,此事事关大军,做将领的,自然要亲自查勘。最主要是……”
他笑道:“最近就要动工了,所以折冲府军会派二百人驻扎此地,还请先生指个方便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