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的月光被血雾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面纱。
无人的深渊之外,一道黑色影子被不断拉长,他拄着断裂的长剑,踉跄着,摇摇晃晃地向迷雾的尽头走去。
一步、两步……
“扑通!”
他栽倒在地,结了血痂的伤口重新崩裂,淋漓的血顺着伤口,蜿蜒如一条血蛇。
原来他还可以流这么多血。
殷月澜看着身下溢出的污血,失神地想。
他艰难地抬起头,向着那乍现天光的尽头望去。
就差最后一点,他就能从这鬼地方出去了。
他不要死在这儿……
他的双手上遍布了血痂,未完全凝干的血块,伴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落下。
殷月澜攥住断剑的剑柄,慢慢的,慢慢的,终于重新撑起了自己的身躯。
“噗嗤!”
脑海中,那个魔族的声音仿佛还在叫嚣着,不断刺激着他。
“你天生魔骨,怎么可能会是人类?”
“你是魔族!”
……
“乖乖跟着老夫,那些魔气已经把你身上的封印侵蚀得差不多了,哪怕你现在回去,也没有活路!”
“修真界的那些人可不会放过你的。”
“你对他们没有价值了。”
“没有价值——”
“没有——”
迷雾外的光线骤然刺入他眼眸,让人眩晕。
滚开!
殷月澜猛地举剑,拼尽全力向着眼前的幻影挥去。
“咚!”
本就不存在的幻影消失。
他的身躯顺着惯性向前倒去,这次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痛。
属于青草的芳香取代了迷雾里腐烂的恶臭。
他身下是柔软的草地。
一棵富含着灵气的灵植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眼前。
殷月澜愣了一瞬,下一秒,顾不得一丝体面,张嘴就用牙齿将那灵植咬了下来,用力咀嚼,咽进腹中。
灵气重新涌入躯体,终于让他有了实感。
他……活下来了吗?
殷月澜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迷茫。
他一边的脸上全是血污,被夺舍带来的后遗症还盘踞在这具身体里。
哪怕只是最简单地挪动身躯,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殷月澜趴在地上用力地喘着气。
他要把魔气逼出来。
哪怕自己是靠着这些魔气才从那鬼地方跑出来的,他也不能…他也不能……
他是人啊,他是从人间走出来的人,哪怕不是什么天族血脉,也合该是人。
殷月澜闭了闭双眸,艰涩地运转起灵气。
他对自己并非天族后裔之事有所猜测,所以才会急着进入秘境换取实力,但如今的一切,却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他不甘地攥着身下的泥土,久久之后,才终于松开手。
不,魔族之人的话不可信,都是假的。
若他是魔族,早就被凌霄尊者灭杀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都是一派胡言。
他要尽快把身上的魔气除去。
这样就能……
回去了。
殷月澜的脑海中闪过一张模糊的面孔。
好想回去。
好难受,好冷……
他想……喝茶了。
喝一壶热茶,他的身子会暖和一点。
……
***
数月后,秘境的传承之地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各大宗门培育了数年的精英弟子们正刀剑相对,自相残杀。
“楚师兄,楚师兄,是我啊!”
一名小弟子哭喊道。
祝罗恒抬手一道火龙,将杀过来的修士击飞。
“别喊了,看不见他红眼了吗。”
“呜,祝师兄……”
“滚一边去,别来碍事。”祝罗恒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这名弟子扔到了结界内。
而后,他的枪头横扫了一圈,将围过来的其他修士逼退。
“你向大师兄求助了吗?”他脸色极差,对后面道,“我快撑不住了。”
“别催。”谢嘉盘腿坐着,周身青色的灵力流转,一边撑着结界,一边咬牙道。
这次潜入进来的魔族不知用了什么阴邪的法子,竟然让各大宗门的弟子们迷失了心智,同门相杀。
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们绝大多数人,都要折在山海秘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