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澄澈。
一封日记而已,还没让顾珩到茶饭不思难以入眠的地步。
顾珩拎着玻璃杯起身朝画室走去,趿拉拖鞋的声音寂灭在卧室的地毯上。
每晚睡前他都会在画室待一会儿,离开前再次检查过画室的温控系统运行正常后,安静躺上床。
夜色渐深,顾教授从床头抽屉摸出瓶药闷了两颗进嘴里,然后一如既往的陷入了片刻的失眠。
比起一封没造成什么影响的邮件,可能一个好的创作灵感更让这位画家驻足思考。
哪怕是被外界公认封为天才的顾珩也难逃创作的魔爪。他能将一幅画完成得完美,却抓不住完美的主题。
艺术家无法容忍自己笔下出现没有灵魂的作品,这就像程序员不希望写出没有运行含义的完美程序。
意识陷入沉睡前的片刻,顾珩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封手写日记。
字迹大方美观洒脱率性,其实内容也很简单凝练:
2015年12月12日
雪
我盯着窗外的枝头的雪看时,班上新来了一位转校生,很白,和雪花一样白,很高,竟然比我还高(我还能长的,应该,大概)。
看上去很帅。
在临近高考的节骨眼转进尖子班,我敬这哥们是条汉子。
他说他叫顾珩,这名字真好听啊,字写得跟我的一样好看。
他坐在后面,带头鼓掌欢迎的时候我朝他看了一眼。
我确实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看到他的脸我第一次那么想拍人像,简直像英俊版白雪公主。
我还挺喜欢他的。
复盘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顾珩眼皮惊跳一下。
如果这份日记是他高三时班上的同学发给他的恶作剧,那会是谁呢?
毕竟当时整个班都坐在他前面……
顾珩思来想去,高中的人他一个都没联系,那些过客就像一阵风一样,在他生活中吹动了衣角,然后没有了生息。
“我还挺喜欢他的。”
到最后脑海里只剩下这一行字,它们突然像水波一样晃动着,逐渐放大。
“我”是谁?喜欢谁?
顾珩孤身站在一片无尽的黑蒙蒙里,他走近了,也有可能是那一行字向他靠近了。
他指节微动,然后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轻点在了那个“他”上。
“滴咚。”
声音像一滴水珠滴进平稳如丝缎的湖面里,漆黑的世界以他为中心泛起一圈圈涟漪。
顾珩再一睁眼,他站在了高三那年的讲台上,底下白雾蒙蒙的。
身后黑板上是遒劲有力不遮锋芒的两个大字,他听见自己说:
顾珩。
王行珩,玉器名。
顾珩扔下粉笔向着唯一的空座位走过去时,班上突然响起一道掌声,然后是稀稀拉拉的,再然后掌声雷响。
在震耳的掌声中落座前,顾珩朝着第一道声响的方向回望了过去。雾蒙蒙的视线里,那个方向好像有一双白色的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那道视线直白、锋锐,落在身上像被人洞穿的感觉,但是顾珩看不真切。
是你吗?
顾珩在心里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他迈开腿,向前走了一步,画面又开始泛起水波的纹路,下一秒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