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怀走在长街, 见大部分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走,便也跟着一起过去,到了城西?摊贩上售卖的香火蜡烛就变得多起来, 还有?祈福用的河灯,或者挂在树上的红带, 以及木刻, 多数都是这类东西?。
没走多久,过了一座桥, 就看到一个庙观, 前头立着一个石碑——将军庙。
踏上台阶,随着祭拜的人流一同踏进将军庙, 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鼎, 角落栽着一棵系满红带的大树。
顾长怀四处观摩, 又随着人流来到后院, 这儿也很热闹。
将军庙的后院里还立着一个更?大的石碑,有?三两?个人围读, 顾长怀靠近后驻足停留了片刻,一字一句细细看过, 上面刻录着庙主鬼眼将军的生平。
虽无细节, 却大致写的明白。
从初生时的遭人厌弃,到成?长后的每一场胜战都记录在上, 最后落尾在——下落不明。
也不知一路走来,到底有?多艰辛。
顾长怀视线扫过每个字,长睫微敛,眸底一片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等了好一会儿,才从石碑前走开。
将军庙不大, 很快就逛完,顾长怀又在城中?走了一圈,偶然听到一声?惊呼,让他停下脚步。
“撒了撒了,全都撒了!”一个打扮朴素的妇人急忙出屋,收拾被?打翻的豆腐架子,和?一地的豆花。
一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中?年?男子也跟着收拾,卷起了衣袖,手臂上几道疤痕,脸上还笑呵呵的。
他立马被?妇人瞪了一眼,“还笑呢!都说了这两?日人多,叫你小心些,还是撒了!”
中?年?男子认错,“是了是了,都怪我。”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少年?也从屋中?跑出,帮着捡起打翻的架子,“阿娘,快别骂阿爹了,他够小心了。”
顾长怀侧目,掠过小少年?一个空荡荡的袖子,那里没了一只手。
见小少年?跑出来,妇人神情担忧一瞬,急切地推动小少年?进屋,“去去去,温书去,这里有?阿爹阿娘收拾。”
小少年?皱着脸不情不愿的被?推进屋,还在辩驳:“阿娘,我只是没了一只手,又不是废了……”
二人声?音逐渐变小,隐约能?听到妇人说着:“你阿姐没了,阿娘只剩下你了,别叫阿娘担心。”
安顿好小少年?,妇人又重新走出屋子,与中?年?男子一起收拾起烂摊子。打翻的豆花很快被?清扫干净,架子也被?重新扶起来,很快就回了屋子不见身影。
见状,顾长怀转身往回客栈的方向走,想了想,又失笑摇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是唱了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
……
回去的时候,客栈房间里已不见裴天意踪影。
见容晔手里正握着两?根红丝带不知在做什么,顾长怀四下扫看一眼,问:“他人呢?”
容晔道:“出去散心了。”
“也是,就该到处走走。”顾长怀轻笑道,注意力又被?容晔喉结处的咬痕吸引,怪害臊的……
他两?步过去,夺走容晔手中?的红丝带。
容晔不动如山面色如常,眼波不带一丝浮动,任由顾长怀拿着红丝带在他脖间缠上几圈,举止轻巧,最后打上一个活扣。
顾长怀大功告成?,道:“就该这样,遮一遮。”语气顿了顿,他有?些迟疑道:“裴天意没多嘴吧?”
容晔敛眸,回忆起前不久,与裴天意交谈间,裴天意时不时扫看过来,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眸光沉寂,声?线淡淡:“没有?。”
听到回答,顾长怀不疑有?他,拍拍心口,重重松了口气。幸好幸好,醉酒丢脸的事,少一个人知道都是好的。
窗外忽闻风声?。
明阳高悬,却有?点点细雨随风落下,与清风一起卷来一股凉爽的气息,这股风雨不大,但?令屋里屋外的诸人格外兴奋,一个个或跑到屋外的檐下,或跑到街上,欢呼着喜接雨水。
许是见顾长怀直愣愣趴在窗前望着外头,容晔慢慢诉说,“五百年?前的大旱之后,游神典不仅是祈愿,亦是为了祈雨。游神原本也只有?一日,后头日子久了,才成?了三日。”
“为何?”顾长怀将手伸出窗外,用掌心接住雨水,丝丝凉意落在掌中?,他眼梢微弯,“莫非这神脾气大,非要第?二日才肯下雨。”
容晔:“不,后来有?的姻缘宴,让游神典改了规矩,从一日变成?三日。”
街上在欢呼,却似乎被?云雾隔在另一边,传不进屋内,顾长怀只有?趴在窗前才能听到屋外的嘈杂。
他视线落在被?细雨打湿的掌心,前方是喧嚣的长街,身后是静谧屋子,而容晔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其中?响起——
“一日牵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