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澜又做梦了, 梦中他回到将小皇子入殓的?那天。
桩桩件件都在眼前重演。
他本来是万般舍不得?将季青下葬的?,只是陈喻说,民?间有传说, 说人死后?尸身停放太久,投胎转世就会晚些。
他不愿因自己误了殿下的?时辰。
庭澜俯下身来, 在小皇子唇边印下一吻。
“殿下今日可好?”
他笑得?如?往日一般温柔,只是眼中尽是疲惫,好像只靠一丝理智强撑着, 一旦这丝理智断裂, 他会马上?疯掉。
一个平静的?疯子。
庭澜脱下小皇子穿的?柔软长袍,将他小心翼翼抱起,放到清水之中。
温热的?水流,顺着苍白的?皮肤潺潺而过,流过那道不会再出?血的?骇人伤口。
庭澜面?上?隐隐有些发红,脸上?浮现些幸福来, 往小皇子身边浇水, 一边笑着回忆。
之前他好像只与季青洗过一次澡,当时季青害羞极了,藏在水里不肯出?来,上?岸裹着衣服就跑。
庭澜拿起一旁的?玫瑰膏子, 搓洗着季青的?长发,长发柔顺, 飘散在水中,与他活着的?时候并无二致。
“还是喜欢这个味道对不对?”庭澜弯下腰, 凑近季青的?耳朵低声问着。
他自顾自继续笑着说,“番邦进贡来了新?的?味道,我闻着挺好, 香而不腻,不如?给殿下几瓶如?何。”
殿下要如?何试呢?只能放进棺材做陪葬了。
可庭澜的?口气却极其寻常自然,好像只是送给心爱之人一件礼物。
他的?左手上?缠着一块纱布,这是庭澜之前自伤留下的?,他割得?十分?用力,伤口极深,好在未伤到经脉,已经裂开多次,但庭澜从没在意?过。
甚至他是刻意?将自己的?伤口撕裂,看它鲜血淋漓。
好像这样就能畅快似的?。
纱布已经被水浸湿了,隐隐透露出?血色来,庭澜将衣袖挽到肘间,露出?洁白的?小臂。
他像是寻常聊天似的?,笑着一句接着一句,只是并没有人答复他,或者?说,狐狸的?回复,并不能被人听见。
在庭澜看不见的?地方,狐狸几乎急得?伸腿瞪眼,眼泪汪汪,“庭澜,你的?手,去重新?包扎然后?涂药好不好?求你了,好痛的?。”
“殿下,洗好了。”庭澜拿帕子擦干了自己手上?的?水,弯腰将小皇子抱起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小皇子比以前轻了,抱起来要省力许多。
庭澜怕血沾到小皇子身上?,直接将自己手上?的?纱布扯了下来,伤口半凝固的?血液沾在纱布上?,一撕开就是钻心的?痛。
庭澜的?表情变都没变,他随便拿了块干净棉布,将手一包,确定不会有血渗出?来后?,才上?前将季青用布巾裹好,放到一旁的?榻上?。
自己转头从一边拿起繁丽的?华服,举起来给季青看。
“殿下喜欢这衣服吗?工还不错。”
狐狸看似静静躺在那里,一句话不言,实则已经嘟囔了半天了,只不过没人能听见,“我觉得?不错,颜色红红的?,我很喜欢,但我感?觉衣服不要紧,你先去治手比较好。”
庭澜笑了一声,解开包裹狐狸的?布巾,替他穿衣服。
这件衣服不是赶制的?,甚至还有两件。
这是庭澜之前秘密命人制作的?婚服,前几日刚做好,甚至狐狸都没有见过。
婚服找了江南手艺最好的?绣娘,用料更是不惜重金,岂是一句工不错可以形容的?。
如?今只能穿进棺材里了……
庭澜本想着一人一件,同死共穴也算是一桩美事。
他那件就留着吧,没机会穿了。
狐狸这辈子就没被人伺候着穿衣服,可给他别扭坏了,要不是动不了,非得?哼哼唧唧团成一个球。
庭澜往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着。
衣服好看,就是显得?小皇子脸色更苍白了,庭澜弯身抱起他,走向另一个房间。
一具金丝楠木的?棺材正静静地停放在那里,棺中放着缀有珠玉宝石的?锦被。
但现在庭澜不舍得?让小皇子躺进去,毕竟再华贵的?棺材也是又冷又硬的?。
“殿下陪我再待一会吧。”庭澜垂下头来,将自己的?脸埋进狐狸的?颈窝里,玫瑰膏子的?熟悉味道涌入鼻间,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
梦,中断了。
司礼监内,庭澜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刚才应该算是个美梦,毕竟如?今小皇子失踪,下落不明。
到底是什么人,能从众目睽睽之下将小皇子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