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事挂我电话,有本事别打回来啊。”
路金龙嘟囔一句,看着手机上来电显示,划向接通:“许警官你还……”
“请问是路金龙对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声。
路金龙愣了愣,心中一下隐约感觉到什么:“对,对!”
“这边看到你是许还真许警官的紧急联系人。”男声继续说,“他现在在309医院。”
路金龙不自觉站起身,他刚给自己沏好一壶茶,一口都还没喝。
开料坊茶台上,壶盖冒出的白色热气袅袅上飘,带着一股茶叶特有的清香。
路金龙咬紧了牙,咬得腮帮子一抽一抽地酸,开口问出他必须问的问题:“许警官,还活着没?”
路金龙以为自己一把年龄,什么都历过,再也不会有让他慌张的事儿,没想到还是慌成这样。
之前在网上买动车票都是路遇帮他,他自己实在摆弄不明白,幸好在动车站窗口买到了票。
309医院是全省最好的医院,军区医院,里边儿医生都是首都过来的名医,轮班坐诊。
他当年带凤凤去过309医院。
最开始莲市本地医院诊断凤凤是早期肺癌,做个微创手术切掉癌变那一小块就没事了。
凤凤等了一周排上手术,术后几个月复查都很好。
直到半年后,凤凤又开始胸闷。
本地医院说凤凤复发,路金龙觉得本地医院不靠谱,带着凤凤去309医院挂了号,医生还是说肺癌复发。
肯定是普通号不靠谱,他又挂了个专家门诊,跟专家骂起来了让保安架了出去。
路金龙对309医院没好印象,因为他们没治好凤凤。后来网上刷到国外有治愈肺癌的权威先进技术,他想带凤凤出国治,着急凑钱,于是答应陈阿东去缅北背石头。
进了园区,才发现最开始他刷到的那条“国外有治愈肺癌的权威先进技术”,也是园区钓鱼的假幌子。
他连凤凤最后一面都没看见。
他儿子学习那么好,最后上了个本地的专科。
路金龙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老兄,”前头的出租车司机师傅搭话,“没啥过不去的。”
路金龙下了车,309医院偌大的一楼大厅让他顿觉天旋地转,幸好电话里那男人下来接他。
许知决已经从手术室抢救出来,送进了ICU。
现在见不着许知决。
女警问医生情况,路金龙在旁边听着,医生习惯公事公办,不会往好了说宽慰家属,说的都是情况不稳定、不排除后续休克、感染、脑水肿……
路金龙听不懂,没控制住一嗓子喊出来:“你就告诉我他能不能活?”
“抱歉这位先生,”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没办法给您一个肯定的答案。”
路金龙脱力一样往下瘫,被旁边男人及时扶住,架到了靠墙那排长椅上坐着。
好一会儿,他问:“谁干的?”
“一个7岁的小孩,银杏籍。使用的特制刀具,刀具尖锐削薄,不需要使用者多大力气……”男人回答,“幸好许哥伸手拦了一道!好险没伤到内脏。”
路金龙以为自己听错,话在嘴里忍半天,问出来:“7岁?”
“7周岁。”男人沉声回答,“不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不负刑事责任,但民事赔偿必须到位,孩子是福利院的,福利院那边愿意全力配合赔偿许哥手术费……”
你许哥要是醒了,知道你在这儿琢磨抠孤儿院几个子儿,他得把你头发薅光。
路金龙盯着医院蓝白相间的墙,愣了好半天——其实许知决对他有误解,他不讨厌许知决,甚至很看得上这小子,险就险点呗,摊上了能怎么着。
到这时候,路金龙发现自己还真想不了别的,他就想许知决挺过去。
掏出手机,打开和路遇的微信对话框,食指一下下戳着键盘打字:“我找你李叔来玩两天,冰箱里有馒头和腌菜。”
想了想,又打字:“晚上少吃腌菜,吃咸了耽误晚上睡觉。”
到医院一楼找了个按摩椅,对付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在ICU门口逮住刚查完房的医生。
“里边那个许、许……姓许的没事了吧?”到底本名叫个什么来着?
医生点了点头:“目前情况稳定,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不排除呱呱呱呱呱贵呱贵呱……”
这些专业名词路金龙也听不懂,只知道不是啥好词,估计是些要命的并发症,这医生情商堪忧,就不能颠倒过来说,‘虽然不排除贵呱贵呱贵呱呱,但目前情况稳定’。
迎面火急火燎跑来一个不算特别老的老头儿,年纪跟他差不多,头发白一大半,身上中山装扣子都扣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