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点开通讯录红点,微信上有人加他。
名字叫条哥小弟,路遇加班到通宵,完全不懂夜的黑,觉得这微信名奇奇怪怪,点开这人头像寻找线索,看清楚头像是他爸之后,火速通过,点开对话框:“爸!?”
语音马上回过来,路遇几乎在它跳出来的瞬间就点了下去,语音响起来:“不是,我。”
他愣了愣,咽了口口水,口腔里残存大力卖的茉莉花奶茶的茶底清香,环顾编辑室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同事,然后屏住呼吸,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声,又听了一遍。
“不是,我。”
“不是,我。”
“不是,我。”
听到鼻子发酸,放下手机,快速检查了一遍新闻稿,确认没错字,点击提交。
央视那边在等他们的通讯稿,莲市十来年没出过这么大案子,整个电视台没一个回家的,休假的都抓回来上班,各路媒体驻站记者都在他们电视台,等着上边开口,第一时间抢发新闻。
干完工作,捂着手机走到消防通道,关上铁门,本来想申请视频通话,手指悬半天,移到语音通话上边,又悬半天,最后摁住语音键讲话:“你能别拿我爸当头像吗,我跟你说话都牙疼。”
上边先是显示“正在输入中”,路遇紧张兮兮等半天,啥也没发过来,倒是许知决头像更新,换成了翘起的黄色猫尾巴下边两颗圆溜溜的猫蛋,应该是在木木宠物医院拍的,还隔着笼门银色不锈钢栅栏,乍一看挺唬人,真的像黄条子的蛋一样。
“条哥早就没小弟弟了!”路遇说。
“你爸挺好,别太担心。”许知决又发过来一条语音。
路遇摁住语音:“知道,许叔跟我说了。”
“你是不是瘦了?”许知决问。
“想你想的。”发完,脸烧起来,立即点了撤回。
这回在对话框里打字:我下班了,去找你?
打完又删了。他现在是涉诈嫌疑人家属,立场不一样。
做人得懂知足,他爸活着,没断胳膊断腿,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许知决说的“能”真没骗他,真把他爸带回来了。
手机自动息屏,路遇唰地点开,也不发信息,就看着和许知决的对话框。
“对方正在输入”没了,没等到新信息发过来。
许知决聚精会神盯着手机屏。
他看到了被路遇撤回的“想你想的”。
只要你说想见我,我马上去找你。
从折叠床上坐起来,往下一看,没找见鞋,约莫被怀恨在心的林泽踹哪儿去了。
没找到,不穿鞋也可以,许知决继续盯着手机屏。
路遇的新语音跳过来:“不耽误你休息了,晚安。”
强烈的失望冲上脑门,顶得眼睛酸,有种流浪狗被扔出家门的既视感,又急又委屈,怕路遇感觉到异样,摁住语音:“晚安。”
说完晚安,转回身,猝不及防看见林泽放大的脸,心脏差点吓脱落:“你他妈咋回事?”
林泽瞄了瞄许知决手机:“我就说你骗人,你俩其实没好吧?你就是怕我追,你没有竞争力。”
许知决目瞪口呆,放下手机:“对,你说的对。”
许知决在木木宠物医院和林泽家两点一线窝了一个礼拜,期间总共拆了六十颗公猫蛋,可见木木宠物医院生意红红火火。
周天,他脱离这礼拜两点一线路径,第一次去第三个目的地。
出门前把许宇峰给的衣服穿上了,新衣服全是褶,“许先生”有小弟抢着给熨衣服,现在只有个林泽,看不过去搭了把手,还嘟嘟囔囔训他啥也不会。
火葬场在郊区,打车过去六十块钱。
他到得不算早,许宇峰一行人已经提前等在大厅里。
许宇峰指着屋里摆在玻璃盒里的一个骨灰盒,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玻璃盒下边贴了价签,这屋暗,许宇峰老花眼,估计没看见。
价签上写的三千五,老板看了看一屋子穿制服的,说:“给八百吧。”
“谢谢。”许宇峰说。
老板把盒子从玻璃外盒里掏出来,许知决伸手接住。
这一屋子里确实属许宇峰挑的盒子最好看,老木有股相当好闻的香味,上边还镶了几片贝壳。
康子那人平时就花里胡哨,小手表、大金链、翡翠戒指、亮片T恤,指定能喜欢这盒儿。
往里走,发现吕教授也来了,许知决乍一看没敢认,他上学时吕教授是白头发的,现在全黑了,容光焕发的。
不愧是表情研究学专家,看见许知决发愣,吕教授抬手把脑袋上假发摘了,露出光洁明亮的光头,然后又戴上,脱帽致意似的。
“秃成地中海,不好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