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走出屋,看见许宇峰正坐在沙发上……喝药。
味儿挺冲,一闻就知道不好喝。
“治失眠的,”许宇峰说。
“什么时候熬的?”路遇问,这么大一会儿功夫就熬好了,能有药效?
“昨天熬了一锅,每天热一杯,能喝一礼拜。”许宇峰解释。
路遇点点头,在侧过来摆的单个小沙发上坐下:“您侄子小时候在您这儿?”
“对。”许宇峰说,“我哥和嫂子俩在兽医站,忙起来真挺忙。我那时候枪伤,得休养好一阵儿,正好有时间照顾他。”
枪伤,许宇峰说的这么轻松,路遇觉得心口沉。
“他……”路遇抿了抿嘴,“父母还在么?”
“去世了。”许宇峰低头望着杯里的药汤,“毒贩报复我,找到我哥和嫂子那儿。”
许宇峰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大半杯药汤,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路遇给的MM豆撕开,抠了两块巧克力糖豆塞嘴里。
“车里除了他父母,还有小雪饼,一只别人扔兽医站的猫。不足月呢,阿珍拿小奶瓶一口口给喂活的。他对猫好,对人可不咋地,小时候天天找架打,混蛋玩意儿,跟我都动手!”顿了顿,补充,“不过打不过我。”
“后来把他送外地读书去了,哥和嫂子轮流过去陪他。”许宇峰又吃了一颗MM豆,“他俩没的太早,没看见阿珍后来用功读书。”
好半天,许宇峰抬起头,眼中多了抹精气神儿:“毒贩被枪决的时候,我在边儿上看着执行的。”
路遇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许知决的房间里,他预感到许知决父母可能不在,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
盯着眼前这个头发灰白但仍然非常茂密的老头,有点鼻酸。
临走时,许宇峰朝他竖了竖大拇指:“挺聪明。”
“也没有,”路遇说,“您要不给我那个警徽,我也聪明不了。”
“我他妈真聪明啊!”陈阿东笑得直拍大腿。
许知决凑过去,陈阿东把手机屏幕斜到他眼前。
按摩会所里灯光昏暗,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睛。
微信上是一条刚发过来的消息:“谢谢您,太谢谢您了!钱我已经转过去了,总共三十万,您就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
后边还跟着一个磕头的表情包。
“这大娘!”陈阿东脸皮通红,“她儿子是我带去园区的,她最开始联系上我,想交赎金换回儿子,我让她给三十万,她转过来之后,我跟她说,她儿子在赌场欠了当地黑帮三十万,黑帮说还清债务才能放人,她就又赶忙儿转三十万。”
陈阿东说着,点开手机银行,查收刚转进来的三十万。
许知决朝银行卡上的数额抬了抬下巴:“这笔呢?”
“跟她说打点关系,什么军政府啊,口岸啊,咱们那儿不是内战打打停停么,从园区一路过到正规口岸也得两百公里。”陈阿东看了眼许知决,“我聪明吧?”
“你真要把她儿子还回去?”许知决问。
“啧。”陈阿东歪着嘴笑了笑,定定看了许知决一小会儿,“决啊,脑子咋还突然轴了呢。”
陈阿东把聊天对话框往上划,一通划:“正常为了让这大娘赶快打钱,我应该发几张她儿子照片……”
许知决看懂了陈阿东的意思,笑了一声:“死了?”
“偷摸跑,抓回来打了一顿,叫兽医给看了,兽医说没事,结果第二天就他妈死了!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小猪羔哟。”陈阿东抬起手肘怼了怼许知决,“快给我想想,还能说啥骗他妈继续打钱?”
“就这样吧,把人逼上绝路人什么事都干的出。”许知决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明天我们几点走?”
午夜十一点。
路遇睡觉时间挺健康,许知决隔得远远地望,望见路遇家的小窗户十点就关了灯。
妈的这也能传染,小卖店小大爷小窗户。
小葫芦小雪饼小路遇。
许知决没绷住开始傻笑,忘了嘴边还叼着烟,烟掉下去,他伸手去接,手掌被烟头烫了一下,嗖的撤回,另一只手又捣了一下,烟接触手掌,原地弹跳,跳到地上。
哎,最后一根。
许知决伸出脚,把烟头踩灭了,捡起来丢进绿皮垃圾箱。
往里走走吧,关灯一个小时了,路遇那睡眠质量早睡熟了。
原本打算离远远看一眼村口“公牛村”石碑就走,看了石碑,又想着走进去看一眼路遇家房子,看见了房子,又想着来都来了,多待一会儿绕着房子转几圈。
宇宙的奥秘,人类的终点果然是“来都来了”。
溜达到路遇家门口,门突然从里边弹开,路遇那把小嗓子嗷一声喊起来:“就是你!你还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