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云是被浑身的酸痛拽醒的。
额头烫得吓人,一睁眼,满屋都是沉得化不开的暗。
窗帘拉得死死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恍惚想起——自己好像请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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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宅出来那天吹了风,加上这五年本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免疫力早垮了,一冷一热,直接烧了起来。
他不知道今天是几号,星期几,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缓了很久,才勉强抬起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关心。
只有医院发来的排班提醒,和几条无关紧要的广告。
他指尖发颤,点开那个藏得很深的网盘。
藏着徐祐天声音的网盘。
一路往下滑,停在第四条录音上。
已解锁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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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播放。
电流轻轻滋了一声,随即,那道熟悉得刻进骨髓的声音,缓缓淌了出来:
“云。”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像是徐祐天在那边犹豫,又像是在看着什么,才慢慢开口:
“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还是玩手机玩到很晚吗?”
“你现在……还会做饭吗?”
“做一碗番茄牛腩面吧。”
“牛腩先焯水,去掉血沫,番茄炒出沙,加点冰糖,小火炖到软烂……面煮得软一点,对你胃好。”
“今天,做一碗给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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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麻木地撑着发烫的身体从床上坐起,腿一软,整个人往旁侧歪倒,他慌忙伸手扶住冰冷的墙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高烧烧得他视线发虚,每一步都虚浮不稳,可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走。
他要去买食材,要买牛腩,要买番茄,要做那碗录音里说的番茄牛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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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满室的黑暗,也在瞬间,把他拽回了2021年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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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故云,最讨厌进厨房。
油烟呛人,洗碗麻烦,连开火都觉得累,用他的话说,做饭是世界上最浪费时间的事。
而徐祐天,几乎承包了家里所有的烟火气。
拖地、洗衣、收拾房间,连故云随手丢在沙发上的白大褂,都会被他细心叠好、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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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周末,两人一起去超市。
故云推着购物车,走得没个正形,步子轻快又张扬,偶尔还会故意加快速度,让跟在后面的徐祐天无奈又好笑。
路过零食区时,徐祐天忽然伸手按住车把,眼神往购物车中间的儿童座瞟了瞟,语气带着点坏笑:
“这里好像可以坐人。”
故云当即炸毛,强装严肃地瞪他:
“那是给小孩坐的,你多大的人了?坐上去像什么话,不文明。”
“我不是你的小孩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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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生鲜区,徐祐天熟门熟路地挑萝卜,指尖捏着根茎,看叶片新鲜度,又掂了掂重量,动作熟练又讲究。
故云看得稀奇:“你怎么什么都懂?谁教你的?”
徐祐天挑菜的动作一顿,指尖微微僵住。
半晌,他才轻轻抬眼:“我妈妈。”
故云的眉皱得更紧了。
妈妈。
这两个字,是他第一次从徐祐天嘴里清晰地听见。
他们从高中一路走到一起,这么多年,徐祐天的家人永远是模糊的。
只听说人在外地,常年不在家,徐祐天几乎算是独自长大,偶尔电话里提一句“家里”,却从来没有具体的身影,没有见过面,没有来过电话,更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明明是有父母的人,却过得像独自漂泊。
明明说有妈妈,可这么多年,故云连一点痕迹都没见过。
他看得出来,徐祐天不愿多提。
于是他只皱了皱眉,把疑问咽了回去,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假装不在意地吐槽:
“那你妈还挺会教,比网上教程还细。”
徐祐天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挑番茄。
……
徐祐天看起来很不开心。
没有丝毫犹豫,故云直接放下手里的购物车,快步绕到他身后,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他比徐祐天稍矮一点,脸颊刚好能贴在对方温热的肩窝,软乎乎地蹭了蹭,没了刚才炸毛的傲娇。
“徐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