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撕扯
然朽朽老去,何不试试,朕便是这么想的。”昌安帝看向颜暮,“朕大限何时?”

    皇帝坦诚得让颜暮心惊,闻言说:“最多一年。”

    “一年……够了。”昌安帝说,“颜先生可愿为朕留在京城一年?”

    颜暮说:“草民愿尽力转圜。”

    昌安帝说:“好,送颜先生出宫吧。”

    颜暮捧手行礼,背着药箱跟随红贴里出去。

    “你知道朕为何叫你来吗?”昌安帝看向李霁。

    李霁说:“为了威胁颜先生。”

    “是先试探,再威胁。”昌安帝说,“你很会交朋友。颜先生聪慧,待你也真心,只要有你,他便会守口如瓶,并尽心为朕将养身体。”

    李霁垂着眼,“父皇不这么做,颜先生也会如此,他是大夫,这是他的本职。”

    他如此坦诚,甚至像在怪罪,昌安帝却不恼,“你在生气?”

    “没有。”李霁说,“儿臣明白设身处地的道理。父皇不能读颜先生的心,自然要心存警惕,何况天子安危关乎社稷,再谨慎也不过分。”

    “你明白,但你仍然介意。因为你能理解朕在这个位置上做的决定,却到底不是朕。”昌安帝端详着这个小儿子,“你甚至根本不愿意让颜暮入宫替朕看诊。”

    李霁撩袍跪下,“儿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昌安帝说,“你至纯至孝,但你只孝母后,并不孝朕。李霁,你瞒不了朕。”

    梅易睫毛颤动,看向李霁。

    李霁心中诡异的冷静,说:“父皇是我的君父,与我血脉相连,这是事实。祖母临终教诲,要我忠君孝父,我不敢忘,这是事实。”

    昌安帝沉默许久,轻笑道:“兄弟们中,你最不会说好话。你知道吗,此时哪怕换成老八,他也能急中生智,声泪俱下地编出一箩筐话来表忠心。”

    李霁说:“儿臣没学过这个。”

    “没用的东西,不需要学。”昌安帝说,“你不需要担心你的朋友,朕从来不乱杀大夫,何况是好大夫。就算朕要杀,若水也会拦着朕,毕竟是戴星的弟子,他不会置之不理。”

    李霁闻言心中一松,他想看一眼梅易,强行按捺住了。

    “朕也不要你的孝,朕只要你让朕满意。”昌安帝看着李霁,如同看一只年轻力壮的小老虎,“你要的婚事,朕给你了,能不能握住温家这只靶子、替朕把住锦衣卫,看你的本事。若你还想要别的,便自己来争,来抢。”

    “陛下要的不是让他喜欢的儿子,是让他满意的皇子。”——这句话一直记在李霁心里——是某个夜里,梅易要他记住的。

    李霁抬眼看向昌安帝,余光里是梅易大红的袍摆。

    梅易穿红这么好看,应该穿喜服给他看。

    “什么都可以吗?”他问。

    梅易垂眼。

    昌安帝失笑,说:“这世间有什么不能争,不能抢?”

    李霁笑了出来,俯身磕头,恭敬地说:“儿臣谨遵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