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越来越模糊,脑袋也变得混沌不堪。
秦裳重新阖眼,脑海里却浮现出走马灯般的陈年旧事。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些熟悉的记忆以一种别样的视角展现在他的面前。
六岁的他还跟着母亲在秦家生活,被大夫人和大哥处处针对。作为私生子,他和母亲不能名正言顺地拥有荣华富贵,只能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遭人欺辱。
他看着那个身躯娇小但依旧坚定挡在母亲面前的少年,鼻尖酸涩。
画面忽然闪烁,转眼就到了住在阁楼的幸福生活。
十二岁的他刚刚加入CBD,每天都跟在鲁国安的身后问东问西,刻苦求学只为变得强大,有能力去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美好。
可是好景不长,就算他选择退出家产纷争,还是被大哥找上门。
秦裳想要挡住秦志的去路,他们一行人却像经过烟雾般径直穿过了秦裳的身体。紧接着,身后便传来柯宁的闷哼和母亲的尖叫...
熟悉的恐惧感席卷全身,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滚烫的泪水溢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秦裳颤栗地捂紧耳朵,缓缓蹲下身子瑟缩成团,不愿再看历史重演。
不知何时,画面又变换起来,一道晃眼的阳光闪过,秦裳在表彰会上看到了胸口刚别上徽章的自己。
经过三年的刻苦训练,十五岁的他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调查局特派员。他不畏艰难险阻完成一项又一项的任务,画面最终停留在一艘货轮的甲板上。
那是他十八岁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本以为会非常简单,没想到从一开始便画地为牢把自己的余生都赔了进去。
秦裳想要喊住下船的少年,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回忆来说只是一团空气,只能悻悻闭嘴,亲眼看着少年被廖震带走。
再回神时,画面已经切换到城堡。
脚拷铁链的他被聒噪的引擎声吵醒,起身坐在床边,昂头望着青色夜空中的弯月发愣。
“你决定了吗?”
少年突然开口。
秦裳愣住,并不记得自己曾经自言自语过这句话。
直至少年转头看向他又重复问了一遍时,秦裳才确信他真的在跟自己说话。
“决定什么?”
“解脱啊。”
少年嬉笑着眨眨眼,从枕头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一张对折两次的薄纸片,“这是黑曼陀罗磨成的粉末,只要服用,就能在几小时以内悄无声息地慢性死亡。”
秦裳知道这个,这是他上次砸碎花盆留的后手。黑曼陀罗的根茎叶种子都有着很强的毒性,如果让廖震吃下,他就能从城堡逃出去。
本来是这么想的,但听到男人对那个新宠的态度后,秦裳就更加确信,廖震是真喜欢上了自己。
一个新的复仇计划也油然而生。
得不到的才最痛苦。
与其杀了廖震,不如让他生不如死。反正这世间也没什么东西好留恋的,就此一了百了也不错。
“看来你已经决定好了。”
少年凝视秦裳微微一笑,随即便将折纸中的粉末灌入口中,平静的神色在月光的映照下竟有种凄冷的美。
秦裳想说什么,却在开口时忘记了内容,欲言又止地看着少年,如鲠在喉。
“怎么了?”
秦裳苦涩摇头。
少年笑了,温柔地拍拍床沿让出一个身位,“要过来坐会吗?”
“好。”
秦裳迈开灌了铅的步伐在他身边坐下,一同仰望着青灰色的天空。
少年晃悠着脚丫,语气轻快,“下辈子你最想当什么?”
秦裳愣怔一秒,瞥了眼脚腕上的铁链,叹笑道:“无论当什么,只要能安稳度过平凡的一生,我就无欲无求了。”
“如果这次依旧没解脱呢?”
少年打量秦裳的神情,轻声道:“你知道的,廖震对你动了心,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你救活。”
秦裳沉默片刻勾了勾唇角,思绪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果活下来,我同样也会想方设法亲手杀了他。”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少年的话音刚刚落下,周围的场景便开始化成泡影,就连秦裳也逐渐变得透明。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轻,意识脱离了身体漂浮在半空,随着泡影一起飞往无尽的夜空。
… …
“诶…醒了醒了,秦先生醒了!”
耳畔传来一个兴奋的男音,紧接着便是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
少年轻颤睫毛缓缓睁眼,困惑打量着陌生的环境:素白墙壁天花板与淡蓝色窗帘,洁净散发阳光味道的床单,还有半张脸大小的呼吸罩…
这里是…医院?
不等少年缓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