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击声早已消失。镰仓的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屏幕中那枚不祥的核心;春野副队长双手交叠置于控制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延平队长背对众人凝望观测窗,宽阔的肩膀僵硬如铁;连平时活跃的阳菜也低头用力绞着手指,眼中满是忧虑的阴霾。
空气凝滞得如同深海,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在背景中持续搅动着压抑的神经。
唯一的动态,在角落的分析台。雾崎的金丝眼镜片反射着屏幕冰凉的蓝光,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放在桌面那枚冰冷的金属芯片。指尖每一次划过那些凸起的繁复又诡异的黑色暗纹,都能感受到内部那微弱的却冰冷刺骨的脉动。仿佛是某种扭曲生命的心跳,又像是深渊的低语。这触感让他头皮发麻,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吸引他深入其中,解析其源头。
然而,他的思绪并不完全被这黑暗造物占据。脑海中,画面碎片般地轮番闪现:那头眼中泛着诡谲红光仿佛被无形之手操纵的熔岩巨蜥;那个在毁灭洪流降临的刹那,如磐石般降临用背脊和臂弯为他筑起绝对安全领域的巨大身影;以及……
雾崎的目光不自觉地、极其短暂地偏移,落在不远处饮水区那道挺拔又略显狼狈的身影上。那人正仰头喝水,脖颈拉出一道流畅有力的线条,俊朗好看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魅力不凡。
是俊彦……那个在怪兽攻击他的瞬间,在所有人之前,在巨人还未降临的危情一秒,就不顾一切喊着他的名字,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般冲向毁灭源头的人。
这个不顾生死的举动,在他今天本已因巨人而震撼的心潮中,又投入了一颗更大、更滚烫的石子,激起前所未有的,陌生又强烈的涟漪。想起他在夕阳下朝他望来时亮的惊人的眼睛,那种陌生的暖流又一次微微搏动了他精密而孤寂的心房。
高山终于受不了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似乎吸尽了肺里所有的沉闷和焦灼,然后猛地挺直了腰杆。他的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活力四射却又充满他个人特色的笑容,声音刻意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要撕破这层无形壁垒的决心:“喂喂喂!我说伙计们,战斗都结束了,巨人也把那丑八怪干翻了,我们也都平安回来了,干嘛一个个跟被怪兽吸干了元气似的?”
他夸张地左右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阳菜身上,带着点熟悉的怂恿意味,“阳菜!你说是不是啊!今天我可是在战机驾驶舱里,那可是前排VIP观战席位,那个视角看巨人!哇噻!你是不知道近距离有多震撼!那身手那力量,太帅了!”
阳菜瞬间会意,她关闭了几个令人心烦的数据窗口,努力让脸上重新焕发出追星少女特有的光芒,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那当然!指挥中心的大屏看得更全更壮观!他从天而降,用后背替博士硬生生扛住那能熔化钢铁的熔岩热线那一幕——我的天!简直天神下凡呐!那种纯粹的光,那种为了保护身前一切可以燃烧到宇宙尽头的气势,”她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胸前,眼神明亮而充满向往,“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她顿了顿,回想起那金色的眼灯和银红的身姿,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属于研究者的好奇和一丝属于年轻女生的顽皮:“不过……抛开那身惊人的力量不谈,你们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注意到他头上那对……呃,‘角’?”
她抬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那个流畅又极具存在感的轮廓,“线条既锋利又带着说不出的流畅感,威严十足,配合他的气质,特别的神气威风,可以堪称完美!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觉得,看久了之后,尤其加上他那双金色的大眼灯,嗯……感觉……特别的——”
她卡壳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贴切的词:“嗯!感觉特别的抓人,甚至有种奇妙的可爱感?跟他英勇神武的形象反差萌拉满了!”她的目光越过众人,充满期待地望向控制台前那个始终沉默注视着芯片的科学家,笑着问道:“对吧,博士?您当时离得最近,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瞬间聚焦在雾崎身上。连他指下描摹芯片的动作都不由得微微一滞。
“角”?
阳菜的声音如同在回忆的深潭中投入一粒石子,轻易就搅起了一池光纹。他仿佛从深潜的意识之海被猛然拽回,那个巨大的守护者轮廓在雾崎脑海里清晰地浮现:顶天立地的身躯,硬撼毁灭洪流的后背,还有那双烟尘弥漫中仍倒映着他的身影、流淌着纯粹守护之意的金色眼灯。
以及……
那对矗立在棱角分明头部、阳菜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