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我。”
阁楼有一扇斜斜的天窗, 就在大床的正上方,迟野迷迷瞪瞪睁开眼,暖融融的光撞进水灵灵的瞳仁, 天光被玻璃滤得柔和, 通红的眼尾洇开一圈浅淡的光晕。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往身侧探出手,指尖带着刚睡醒的温热, 万万没想到, 竟然摸了个空。
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被褥,迟野倏地睁开眼睛。
上一秒还满心欢喜的迟野, 心里猛地空了一块, 像把冷风灌进去般, 刚醒的慵懒瞬间被一层薄薄的惆怅取代。
他皱了皱鼻子,往被窝里缩了一下, 把脸埋进枕头,上面还残留着陆文聿的味道,淡淡的, 让他安心一瞬。
迟野叹了口气, 又闭着眼赖了一会儿,昨夜虽然没看时间, 但估计睡得很晚。
迟野这会儿依旧很困,眼皮沉沉的, 但是因为知道身边少了个人,迟野翻来覆去都觉得不踏实,朦胧的睡意荡然无存。
迟野百无聊赖地望着天窗上飘过去的一朵云, 正闷闷不乐地等着陆文聿, 门口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门被小心翼翼推开,连关门的力道都放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迟野立刻闭上眼睛装睡,竖起耳朵,软乎的被子遮挡他大半张脸,憋着不出声。
陆文聿特意站远,在门口脱掉了带寒气的外套,他瞥了眼被子鼓起的一团,确认小孩儿没被吵醒,放心些许,随后,他慢慢靠近。
陆文聿脚步极轻,踩在木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换下衣服,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传入迟野耳朵,听得他心尖发痒。
迟野故意使坏,想吓一吓陆文聿,在陆文聿爬上床时,迟野突然出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还裹着一点小脾气:
“不许躺这儿。讨厌你。”
话音未落,床边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陆文聿真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站定,抬眼一看,刚还闭着眼睡觉的迟野,现在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
迟野计谋得逞,在被窝里偷偷笑,心里的那点惆怅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小小的得意和有恃无恐的蛮横。
陆文聿意外地挑高眉毛,俯身看着被窝里只露出一颗睡成炸毛脑袋的迟野,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还有一丝被吓到后的无奈。
他顺势掀开被子,进了被窝,手臂从迟野身下穿过,将人紧紧搂入怀里。
迟野知道陆文聿多半是出去买早餐了,肯定会回来,但他还是佯怒瞪他,耍起性子:“有点烦你。都说了你不能比我先醒,就算醒了也不能先走。”
陆文聿连忙陪笑,搂他搂得更紧,忙道:“错了错了错了,我失算了,以为能在你醒之前赶回来的。”
迟野脑袋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干嘛去了啊,我一睁眼身边都没人。”
“办了件事儿。”陆文聿笑笑,发自内心地高兴,夸赞迟野,“小狗进步了啊,会冲我发脾气了,再接再厉。”
迟野抬起头,刚要说点什么,余光不经意瞥到陆文聿衣领下方的锁骨,登时一愣:“这是什么?”
说着,迟野扒开陆文聿的衣服,只见左侧锁骨上纹了一个莫比乌斯环,环身缠绕着锁骨,外侧线条流畅形成闭环,内侧则被一串数字和字母缩写拦断。
一笔一划,刻的是迟野的生日日期和姓名首字母,而在两环之内,卧着一只安安稳稳的睡觉小狗。
仔细瞧去,整个莫比乌斯环就是一个巨大的鱼。
单针点刺,水墨质感,锁骨凹陷成了一池水,鱼托举着、拥护着不通水性的小狗,莫比乌斯环循环往复,爱意永不结束。
迟野瞬间红了眼眶,鼻子酸酸的,怔怔地盯着他的锁骨。
陆文聿用手指拭去他的眼泪,笑着哄他:“我是不是纹错了,应该纹个哭鼻子的小狗。”
迟野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心疼道:“纹这儿很疼的。”
陆文聿用嘴唇亲亲他的眼皮:“不疼,纹的时候,高兴着呢。”
陆文聿不让他哭了,说再哭就变成青蛙眼了,不好看。
昨晚做得太凶,迟野大腿根到现在都肿着,他感觉自己要散架子了,稍微一动,不止腰抖,还腿软。
早饭是陆文聿在床上喂他吃完的,吃过碳水,本来就没睡醒,再这么一哭,迟野更困了。
他把腿放肆地搭在陆文聿身上,双手搂着他胳膊,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
这个回笼觉睡了很长时间,要不是陆文聿在他身边打电话,迟野都不一定能醒。
冬季白天时长短,再睁眼天已经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