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做囚犯,可是你还是让我做了囚犯。”
之后去北海之心的时候, 弥京没有再骑白雪。
他不想看到厄诺狩斯,一看到心里就堵得慌,所以他直接进了后面的车厢里,把门帘拉得严严实实。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 咯吱, 咯吱, 一下一下的,钝刀子割肉, 磨得人心烦。
弥京靠坐在窗边,抱着手臂,望着窗外发呆。
其实窗外也没什么好看的, 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雪,还是雪。
偶尔有黑色的针叶树从窗外掠过,也是孤零零的, 外面那只肥嘟嘟的雪鹰时不时从天上飞下来,落在车厢顶上, “咕咕咕”地骚扰几声。
连只鸟都比他自由。
弥京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色枷锁, 冷笑了一声。
在车厢外面, 厄诺狩斯照样骑着黑锋在前面领队。
他骑在黑色的驯兽背上, 脊背挺得笔直, 宛如一座山一样不可撼动,可那条尾巴却不听话, 总是往后面探, 往后面探, 像是找什么东西。
探了几次,什么都没探到。
那条尾巴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耷拉下去,垂在黑锋身侧一动不动了。
肥仔在车厢上面纯偷懒来的,它停了一会儿之后又重新起飞,飞在了最前面,带领着整个队伍的方向。
它飞得很高,一双翅膀展开来,在灰白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弧线,偶尔回过头“咕咕”叫两声。
很快,远处雪山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在那片连绵的白色之间,有一片微微凹陷下去的地方,像是一颗心形的印记,静静地卧在雪原之上。
阳光落在上面,把那片凹陷照得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这片雪原上最柔软的一处地方。
北海之心就快到了。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到饭点了,整个队伍都停下来进食。
侍从们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各辆马车之间,分发食物和水,弥京所在的这辆马车,也有侍从带着一个食盒送进来了。
那侍从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把食盒放在小桌上,行了个礼,然后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弥京看着那个食盒,盯了一会儿才伸手掀开盖子。
里面是几块烤得硬邦邦的馕,一小碟腌菜,还有几个用棉布包着的果子。
在出行的路上,水果是比较奢侈的,因为需要运输的时候小心翼翼,稍微磕着碰着就会坏掉。
弥京拿起那个馕就开始吃。
馕咬起来费劲,也没什么味道,非要说的话,就是一股麦子烤焦了的糊味。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钻了进来。
对方的身材真的很高大壮硕,进来的时候压迫感十足,整个车厢好像都矮了一截。
熟悉的伏特加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弥京眉头直皱,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他的眼神里面情绪都没有,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连愤怒都没有了。
厄诺狩斯站在门口,被那样的目光看着,只觉得万箭穿心。
这样的目光实在是太残忍,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剜得他血肉模糊,剜得他五内俱焚,可他却连躲都无法躲。
只见厄诺狩斯打开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握着一朵花。
那朵花只有那么大,花瓣薄薄的,而花朵的颜色是蓝色的,是大海的蓝色,是天空的蓝色,是海天一色的蓝色。
看这朵花生机勃勃的样子,就像是刚从雪地里摘下来不久,还带着一点小水珠。
厄诺狩斯的那双手握过刀,握过弓,杀过无数黑异兽,沾过无数血,可此刻握着那朵小小的花,却像是在握着什么易碎的、珍贵的、怕一用力就会坏掉的东西。
弥京看了一眼那朵花,又看着厄诺狩斯。
只听厄诺狩斯憋了很久才憋出来的一句话:“这是……绿绒蒿。”
是的,这是绿绒蒿。
能在寒冷的北部盛开的花朵是很稀少的,花朵天生需要营养的土壤,温暖的阳光,还有新鲜的空气,可北部没有这些。
这里只有终年的积雪,泥土被冻得比石头还硬,阳光也很吝啬。
在这样的地方,难得的会绽放的花朵就是绿绒蒿。
它没有敌人,因为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种地方久留,它也没有朋友,因为没有谁能陪它度过这漫长而孤独的等待。
它不需要谁的赞美,也不需要谁的怜悯,那些赞美它听不见,那些怜悯它也不需要。
它只是把自己最美好的那一面,毫无保留地捧给这片荒芜的天地。
这是堪称傲慢的温柔,也是极致沉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