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标记!”
巧克力其实很适合北部。
因为巧克力只有在低温下才不会融化, 只有寒冷中才可以长久的储存,可是一旦融化,那么尝起来就是甜滋滋的。
毫无疑问,巧克力的外壳是硬的, 是苦的, 是那种咬下去会硌牙的黑巧克力, 可当那外壳被咬开, 流出来的就是甜腻的酒心,汁水四溢。
一点一点, 一块一块,碎成渣,融成泥, 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壳, 哪里是心,哪里是硬,哪里是软。
都混在一起了,变成那滩滴滴嗒嗒的、黝黑温热的、散发着酒香的巧克力稠了。
厄诺狩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瞳孔涣散又收缩,收缩又涣散, 宛如是溺水的兽在拼命挣扎, 又宛如是沉入深海前最后一眼望向天光。
他张着嘴, 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不想, 是不能,因为所有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干了。
铠甲也融化了。
那曾是厄诺狩斯引以为傲的一切——坚硬的皮肤, 强悍的肌肉, 百战不挠的筋骨, 像山一样不可撼动的身躯。
那是如今的北王用无数场厮杀、无数次濒死、无数道伤疤换来的铠甲,是他在这片雪原上站稳脚跟的资本。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从那些从未示人的柔软处开始一点点地一寸寸地化成泥,变成了泥泞的软烂的、一碰就陷进去的根本无力挣脱的不堪。
酒香从那些泥泞里散发出来,因为被融化了,所以不再是烈酒入喉、刀子割肉的味道了,而是被浸泡透了之后、从里到外渗出来的那种醇厚。
是整片黑土地都被泡在酒里,每一寸土都浸透了酒香,现在被榨干了,被拧紧了,被逼到了绝境,那酒香就再也藏不住了,从裂缝里沟壑里往外渗。
那东西是温热的,是黏稠的,是无穷无尽的,它顺着沟壑往下淌,淌进每一道缝隙,淌进每一个凹陷深的地方。
海水倒灌铺天盖地,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冲垮堤坝,淹没田野,吞没一切试图阻挡的东西。
黑土地在海水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它只能被吞不尽的海水浸泡,无穷无尽似的,一波接着一波,一浪接着一浪,永远没有尽头。
真是漫漫汪洋。
铺天盖地的、无边无际的白。
一瞬间,厄诺狩斯以为自己来到了雪原。
可是不对。
雪原不应该是这样的。
厄诺狩斯的意识开始飘忽,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从那个被反复耕耘的躯壳里飘出来,像一缕烟,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浮上半空。
他的灵魂好像飘在了半空中。
从上往下看,看见黑色的兽皮,兽皮已经皱成一团,皱得不成样子,他还看到了……无力耷拉着的翅翼,抽搐的尾巴,尾巴上面鳞片窸窣,像一座山一样陷在那片狼藉里震颤,好似玉山将倾、风凄雷厉。
那是自己?
好像是吧。
可厄诺狩斯看到的自己的表情太过陌生了,眼睛还睁着,可那瞳孔已经涣散了,嘴巴还张着,可那喉咙里溢出来的,是他这辈子都没发出过的声音,何其软弱无能,犹如懦夫。
那是北王该有的样子吗?
那是那个在雪原上杀出一条血路的暴君该有的样子吗?
那是那个宁可把自己关在冰窖里也不肯向任何雄虫低头的厄诺狩斯该有的样子吗?
有一半否定,有一半肯定,最后天平倾斜于肯定,融化,崩塌,投降,耳边是不断炸响的烟花。
轰!轰!轰!
一声接一声,接连不断,密密麻麻,无数朵烟花在他脑子里同时绽放,那烟花炸开的时候,眼前会闪过白光。
一朵炸开,他的心脏就跟着收缩一下,又一朵炸开,他的意识就更模糊一分。
厄诺狩斯分不清那些烟花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他脑子里的幻觉。
轰。
又一朵炸开。
被那些烟花不断轰炸。
哪里是现实,哪里是幻觉,哪里是天上,哪里是地上,全都混在一起了,都分不清了。
看不清了……听不清了……
——
“砰”的一声。
厄诺狩斯好似一条刚从水里跳上岸的鱼,水花四溅,胡乱支着尾巴,下一秒又砸在那厚实兽皮上。
兽皮上厚重的长毛被压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陷,就那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那两团东西被压着,从侧面能看见一点鼓起的轮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灰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兽皮上,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
那对巨大的翅翼无力地摊开,盖住了半个背,翼尖垂着不动弹了,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了。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