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看着那一水的男人,觉得脑袋发沉。
这都是他招惹的桃花债。
他嘴唇蠕动了两下,心想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话还没出口,周湛就扑了上来。
那张脸凑得太近,近得程戈能看清他红肿的眼皮和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堂堂太子殿下,哭得跟个核桃似的,眼泪还在往下淌,顺着脸颊滴在被子上。
“慕禹……可看得见我?”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程戈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周湛,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帮他擦了擦眼泪。
“太子……殿下可有受伤?”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周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周湛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没有……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
他握着程戈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程戈看着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什么力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他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的目光越过周湛,看向远处跪了一地的太医。
那些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程戈心中了然。
估摸着,自己这次真要去找阎王爷喝茶了。
不过他倒没觉得有什么,这病本就注定了活不长,他早就知道。
从第一次毒发那会儿,他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他眨了眨眼,看着那摇曳的烛火,心里意外的平静。
临了了,也没觉出多害怕。
他侧过头,看到了林南殊。
那人半跪在榻边,发髻散乱,衣衫尽湿,脸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平日里的从容全都没了,只剩下满眼的红血丝和紧抿的嘴唇。
程戈看着他,心头有些泛涩,他轻声唤他,“郁离……”
林南殊的身子猛地一震,他抬起头,“慕禹……我在的……”
他的声音沙哑,却拼命挤出一个笑来,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程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用仅剩的那点力气,勾了勾林南殊的手指。
林南殊的手指猛地一紧,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程戈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笑容里却隐隐带着几分傻气。
“郁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被雨声淹没。
“我在……我在的……”林南殊的声音沙哑,眼眶红得厉害。
程戈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董生唯巧笑,子都信美目。百万市一言,千金买相逐。”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不道参差菜,谁论窈窕淑?愿言捧绣被,来就越人宿。”
程戈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描摹过去,从他的鼻梁描摹过去,从他的嘴唇描摹过去。
“当日与太傅同乘,他便让我多留意眼前的如玉檀郎。”
程戈缓缓吸了一口气,笑意深了,“我天生愚笨,当日不懂,竟是误会了太傅的意思。”
“慕禹……你别说了……”林南殊额头抵在程戈的手背上,后背不住地颤动。
程戈没有停,他看着林南殊,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淡。
可他还是努力睁着,想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些。
“如今想来……”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也只有名满天下的林南殊,才称得上这般的郎君。”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只可惜……”
那三个字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我命浅福薄,怕是要辜负太傅的美意了。”
林南殊的手猛地收紧,“慕禹……求你……”
他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不要这样……求你……”
程戈看着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还没出口,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他侧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
周隐云连忙上前,用帕子给他挡住。那帕子瞬间被血染红,触目惊心。
程戈咳得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云珣雩扶着他的后背,手轻轻地拍着帮他顺气。
好不容易,那咳嗽才慢慢停下来。
程戈喘着气,嘴角还挂着血沫,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
他缓了缓,抬起头,看向周隐云。
周隐云就跪在榻前,单膝点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