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个营区映照得一片赤红。
热浪扭曲了空气,连远处的厮杀声都仿佛被这烈焰灼烤得变形。
一道黑影正借着残破营帐的阴影与弥漫的烟尘,无声地穿行。
程戈的意识在昏昏暗暗、颠倒摇晃的视野里,勉强捕捉到了远方那团最刺目的火光。
模糊的视线中,他似乎看到一道高大身影,正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烈焰中心猛扑进去,瞬间被翻腾的火舌吞没。
心想……那人真笨……
他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轻飘飘的念头。
那么大的火,烧得天地都红了,还往里扑,不是不要命了么……
然而,这念头刚落下,黑暗如同潮水轰然涌上,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黑影出现在营地边缘一处被废弃的僻静角落。
远处火光将这里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他在一人面前站定。
“你带他从侧后方的营门离开,有人在那里接应。”
阿鲁台说着,将怀中昏迷不醒的程戈,迅速地移到周明身前。
周明重重点头,伸手接过程戈,将其背到自己背上,并用预先备好的布带快速固定。
就在程戈的身体完全伏到他背上的那一刻,周明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顿。
……阿戈怎么轻成这样?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副被火熬干了的空壳。
固定好程戈后,他再次对阿鲁台一点头,对方也微微颔首,示意他快走。
周明再不迟疑,背着程戈便矮下身,朝着侧后方营门的方向离开。
阿鲁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直到连最细微的脚步声也听不见。
他静静停留了两息,随后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隐去。
周明背着程戈,几乎将整个身子都缩进了阴影里。
他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朝着侧后方那处营门缺口潜行。
眼看那处透着微光的缺口就在前方几十步外,他甚至能隐约看到缺口外牵着马匹的接应人影。
就在他心神稍稍放松,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去的刹那——
侧前方,一处倒塌大半的毡帐残骸后,缓缓地踱出一个人来。
那人并未完全走出黑暗,半边身子依旧隐在浓重的夜色里。
只借着极远处摇曳的火光,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火光在他露出的半边脸颊和肩膀衣料上跳跃,映出一种与周遭血腥混乱格格不入近乎绮丽的流光。
虽看不清全貌,但却难掩一股扑面而来的风流意态。
周明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差点没被吓死。
“把卿卿给我。”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悦耳,落在周明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周明瞬间头皮发麻,肝胆俱颤!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拧身背着程戈就要朝来路旁边的另一堆杂物阴影里钻去。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
“唔!”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撞得他眼冒金星,鼻子发酸,背上的程戈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歪了歪身体。
周明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一步,惊恐万分地抬头看去。
周明:“!!!!”
周明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只觉屁股开始隐隐发痛。
然后极其僵硬地、一点点地,挤出了一个谄媚到极点的笑容。
“啊……哈……哈哈……好巧,你怎么也在这啊?”
…………
车轮滚动声碾过石板路面,透过身下微微震动的木板传来,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程戈混沌的意识。
属于市井的声响模糊地穿透车厢壁,模糊又清晰地传入耳朵。
眼皮沉重得仿佛压着巨石,牵扯着太阳穴一阵钝痛。
脑袋里像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沉沉地搅动着。
在这浑噩与清醒的夹缝中,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清冽微潮的水汽,轻轻覆上他的脸颊,缓慢而细致地擦拭着。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温柔?
这触感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意识表层的迷雾。
程戈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挣扎着,掀开了一道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地晃动,渐渐聚焦。
一张脸,缓缓地、带着某种闲适的探究,凑近了他。
一双丹凤眼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眼尾微微上挑,薄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云珣雩这狗东西怎么在这儿?!程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闭上了眼睛。
“卿卿,醒了?”那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带着点刚刚睡醒般的慵懒,尾音微微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