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气息都有些不稳,才渐渐止住。
笑声停了,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在风雪中化作白雾。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回崔忌脸上那片脏污。
然后,他低下头,将干裂起皮的嘴唇,轻轻印在了那片污痕上。
“走了。”他低声说。
他转过身,再次抓住崔忌的手臂,将那条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
随即用肩膀顶住崔忌的腋下,然后弯下腰,几乎是将自己当做一个撬杠。
拖拽着那具毫无反应的躯体,开始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缓慢,艰难,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固执。
他低着头,看到自己一点点向前挪动的脚尖,和那道被自己硬生生犁开的雪沟。
一步,又一步。
………
雪,像是永远也下不完,遮蔽了远山。
绿柔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膝的积雪中。
她扯了扯厚厚的棉袍,外面罩着程戈那件白色大氅。
风帽拉得很低,仍挡不住刀子似的风雪往领口里钻。
她的脸冻得嘴唇干裂,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狂风扯碎。
大黄走在她前方半步,低着头,湿润的鼻子不断在雪地上嗅探,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
“大黄……”绿柔的声音在风雪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不断重复着,嘴唇冻得发麻,却不敢停。
她不懂追踪,不懂军务,只知道公子有危险。
牵着它出来,是她慌乱中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他们已经离开落雁关很远了,关内的混乱被抛在身后,眼前只有吞噬一切的白。
绿柔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越收越紧。
忽然,大黄猛地停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背毛微炸。
歪着狗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片被风吹得露出些许黑褐色地面的区域。
大黄喉咙里的低鸣骤然转为短促尖利的“汪汪”声!
它冲到一个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凸起旁,焦急地用前爪飞快地扒拉了几下积雪,露出下面一抹黯淡的玄色布料。
随即回头朝着绿柔的方向,发出更加急切的吠叫。
绿柔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意混合着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公子……?”她嘶哑地喊了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扑带爬地朝着大黄的方向冲过去,深雪几乎将她绊倒。
她扑到近前,双手颤抖得几乎不听使唤,疯了一样扒开覆盖在上面的积雪。
雪下,是两个人。程戈侧卧着,双臂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死死圈着怀里的崔忌。
两人几乎被雪埋住,一动不动,脸色都是骇人的青白。
“公子。”绿柔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
她手忙脚乱地先将程戈翻过来,让他仰面躺下。
程戈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
脸颊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却残留着一道已经干涸发黑的细小血痕。
绿柔的手指冰凉,颤抖着探向程戈的脖颈。
指尖下,皮肤冷得吓人,几乎感觉不到温度。
她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才终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缓慢得几乎停滞的脉动。
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绿柔几乎虚脱,但随即更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公子!公子你醒醒!”她带着哭音大声呼唤,一边用力去掐程戈的人中。
指甲深深陷进冰冷僵硬的皮肤里,留下青白的印子。
程戈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染满冰雪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起来,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眼底是一片涣散的灰暗,映着漫天风雪和绿模糊糊晃动的影子。
耳边是绿柔断断续续带着哽咽的呼喊,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
他艰难地动了动喉咙,吞咽的动作牵扯着干裂刺痛的嘴唇和口腔,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嘴唇粘在了一起,他尝试着张开,只发出一点气音:“……绿……?”
“公子!是我!是我!”绿柔见他有了反应,眼泪瞬间涌得更凶,噼里啪啦砸在程戈冰冷的脸上,又迅速变得冰凉。
“没事了公子,绿柔带你回去!我们这就回去!”
她一边哭一边说,手忙脚乱地试图将程戈从雪地里抱起来,想把他背到背上。
程戈的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没有重量,却又带着垂死般的沉重。
绿柔用尽全力,刚将他上半身拖起一些,程戈却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