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庄园。
主卧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楚喻洗完澡,像往常一样磨磨蹭蹭地爬上那张巨大的床。
他熟练地在床的最边缘躺下,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严实的春卷。
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是一具没有知觉的尸体。
今天下午在影音室里发生的那场内心风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无法再用“兄弟情”来麻痹自己。
心跳加速是真实的。
那种想要一直赖在这个人身边的渴望也是真实的。
楚喻的脸在被窝里闷得发烫。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谢寻,更不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态度在这个房间里生存。
浴室的水声停了。
片刻后,主卧的门被推开。
属于谢寻的、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床边。
床垫微微凹陷了下去。
楚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双手在被子里死死地攥成拳头。
“咔哒。”
壁灯被关掉了。
房间陷入了一片柔软的黑暗。
楚喻以为今天谢寻太累了,或许会直接睡觉。
但下一秒,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就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连人带被子将他揽了过去。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
楚喻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
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谢寻的下巴习惯性地虚虚搁在楚喻的头顶,呼吸平稳而均匀。
男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被子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如果是以前,楚喻一定会在这时候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会吐槽谢寻是个没有感情的抱枕粉碎机,抱怨自己快要被勒死了。
可是今晚,他的脑海里出奇的安静。
那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弹幕机,仿佛彻底耗尽了电量。
楚喻僵硬着身体,听着身后传来的、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敲在他的神经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身后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绵长,环在腰间的手臂力道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谢寻似乎睡着了。
楚喻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等了很久,确认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在男人的怀里转过了身。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缕清冷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好洒在谢寻的侧脸上。
楚喻屏住呼吸,借着那点微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没有了白天那种生人勿近的冷酷与暴戾。
卸下了所有防备的谢寻,眉宇间透着一种难得的安静。
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削薄的嘴唇微微抿合。
楚喻的目光像是被某种磁力吸引,不受控制地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流连。
【楚喻,你真的是疯了。】
他在心里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你一个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的母胎单身,居然在一个反派的床上,对着他的脸看直了眼。】
【这可是谢寻啊。】
【那个在书里杀人不眨眼,手段残忍到让人做噩梦的顶级疯批。】
【你怎么敢的?】
楚喻在心里质问自己。
可是答案,其实早就在那里了。
他看着谢寻眼下一层淡淡的乌青。
他想起刚穿书时那场致命的宴会,谢寻像神明一样降临,将他从那群人的羞辱中带走。
他想起那个摆满了几十份外卖的水晶餐桌,谢寻安静地看着他吃,眼神里没有嫌弃。
他想起在谢家家宴上,男人站在他身后,覆着他的手,低声告诉他“有我给你撑腰”。
他想起李泽宇设下陷阱的那个晚上,谢寻通红的双眼和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的拥抱。
这个人把所有的偏执、冷酷和残忍都留给了别人。
却把唯一的、毫无保留的纵容和偏爱给了他。
哪怕他只是一个没心没肺、除了吐槽什么都不会的废柴。
楚喻的鼻尖突然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他上辈子是个孤儿,在公司里累死累活,连个发烧给他倒水的人都没有。
他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面具下,用插科打诨来掩饰内心的孤独。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件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