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现在有了时间,又何必亏待自己?
江与青对此很是满意。在她看来,这不仅是重建生活秩序和意义感的好方式,对目前的病人而言也是一种强度适中的锻炼。
至于崔应溪,由于她那张嘴实在是甜,把连云舟的手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溺爱且偏心的连云舟就经常给她单独开小灶,就像今天这样。
锅里的牛奶已经倒完了,唐希介帮忙将混合好的糊状物重新倒回锅中。连云舟一边用刮刀匀速搅拌着锅里的东西,一边轻声开口:
“我的话,还是希望你能和那边的家人多谈谈。”
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一方面是因为基因的力量是很强大的。你说不定能通过他们,对自己的一些性格特质有更深的了解。”
说着,他切了一小块黄油放入锅中,继续缓缓搅动:“另一方面,我觉得接触一些更加……平凡的生活对你还是有帮助的。”
“不许赶走我。”唐希介低声道。
“没有的事。”连云舟放软声音安抚,“我只是觉得,我们家这个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嗯,我还是希望你能意识到,世界除了异能局的责任、灵启那一大摊工作之外,还有其他东西。”
连云舟希望唐希介记住,尽管他的身世如此离奇,异能如此特殊,注定是要做出一番事业……但他还是可以回过头,去过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唐希介小声嘟囔着:“你哪里有立场说我……”
论鞠躬尽瘁,没人比得过连云舟。
“噢?我听到了。”连云舟挑眉,顺手关了火,“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的?记你一次黄牌。”
唐希介乖巧地闭嘴,接着便任由连云舟差遣,帮他将锅里的卡仕达酱倒进托盘里。
唐希介小心地给托盘盖上保鲜膜。他还是按耐不住,开口问道:“那你呢,哥哥?除了我之外你应该也有其他的亲戚吧?”
“我想想,”连云舟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唐希介操作,闻言回忆了片刻,“我父亲那边,你也知道的。我母亲是独生女,再往上一代的话……”
“我外祖母还在世,但我和她不熟。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和母亲那边的亲戚都不熟悉。”至于那些连云舟略过的人都已经去世了。
在经历过异能刚出现的动荡之后,一个家里缺了几口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唐希介遵照着连云舟的指示,把那个托盘放进冰箱冷藏。他又问道:“那蒋阿姨呢?”
这指的是蒋文凤,沈知遥——连云舟的生母——生前的朋友,也是让唐希介识破连云舟谎言的那个人。
“节日偶尔发发消息、送送礼物吧,平时也没什么联系。”连云舟语气平淡,“我这两年身体不好,不在台前活跃了,很多交情自然而然也就淡了。”
他似乎注意到唐希介脸上隐约流露的不忍,又开口补充道:“别担心。在别人眼里,我不过是财富自由,疗养身体去了。”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唐希介想。
他脸上的心疼几乎遮掩不住,直到被连云舟伸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下唐希介的脸颊,他才稍稍收敛了些。
连云舟收回手,随意摆了摆:“去,帮我把巧克力和黄油拿过来,我准备做个巧克力慕斯。”
卡仕达酱要冷藏一段时间才能用,他马不停蹄地开始做下一道甜点。
当然,出于健康考虑,不可能让连云舟长时间站在厨房里。其他人特意准备了一把带腰撑的高脚椅,让他能安稳坐着捣鼓东西。坐上去就懒得挪动的病人便理直气壮地支使旁人帮忙取东取西。
唐希介顺从地按他的指示备好材料,又将称量好的巧克力送进微波炉融化。他一边设定着加热时间,一边低声开口:“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我想了解一下伯母的事情。”唐希介有些别扭地喊出了那个称呼。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连云舟离开污染区后,仍选择继续和那些实验品生活在一起?和大多数实验品不同,连云舟明明是有家的。
是实验品需要他,而不是他需要实验品。
连云舟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唐希介指的是沈知遥。
这个角色从来没有介入过主线剧情中,也就是在她临终前那段时间里占据了他的部分精力。骤然提起这个名字,宁长空也觉得有些陌生。
他只能慢慢梳理着原身的记忆,回答道:“我和她不熟悉。我父母在我三四岁时就离婚了,之后她也就逢年过节会和我见一面,我们一直不太亲近。”
“噢……”唐希介应了一声,试图从这寥寥数语中拼凑出幼年连云舟的模样。
这是原身所经受的家庭变故,宁长空不想做任何价值判断,也就没再试图阻止唐希介那满溢的同情。
微波炉“叮”地一声响起,巧克力热好了。连云舟将融化的巧克力搅拌了一会儿,又切了块黄油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