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能拼尽所有医疗异能,一边疯狂地往里补充着生命力,一边绝望地看着鲜红的血液仍从各处伤口不断涌出,病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透明。
他们见过太多生死,却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想看。”宋听涛小声说。
周方琦没说话,只是将手捂得更紧了些。
视觉被剥夺,其余感官反而变得异常敏锐。在这片人为制造的黑暗里,哪怕不用眼睛,宋听涛也能察觉到一些事情。
从紧咬的牙关中断续泄露出的、压抑到极致的痛吟,不稳定的、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得几乎停滞的呼吸声,血液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的粘稠声响,医疗仪器持续运作的低沉嗡鸣,周围医疗人员压抑而紧张的呼吸气流……
这一切,都在他视觉被剥夺后,异常清晰地涌入耳中。
因为异能传导的需求,宋听涛紧紧抓着连云舟的手。那只手冰凉、潮湿,正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而更直接的,是他能感受到自己精神力的飞速流失。
——痛觉阻断的异能,病人越痛苦,异能者压制起来消耗越大。
宋听涛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精神力消耗得如此之快,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正在贪婪地吸取他的一切。这感觉让他既恐惧又茫然,只能拼命压榨着自己,将更多、更稳定的安抚力量传递过去。
宋听涛觉得这段时间既漫长又短暂。
如此漫长,是因为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一个人竟能承受这样多的痛苦;如此短暂,是因为这个人似乎已无法坚持得更久,而污染还没有被彻底清除。
那只被他紧紧抓着的手,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沉沉地垂了下去。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宋听涛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紧接着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他胸口发疼。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
就在这时,他能感觉到自家姐姐按在他眼睛上的手松了一瞬。周方琦用另一只手推着他转身,声音低而急促:
“污染值已经降到危险线以下了。先生体力耗尽,昏过去了,需要进一步抢救。”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你先走。不要回头。”
眼前黑了太久,骤然看见明亮的抢救室,宋听涛视线一时无法聚焦。他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余光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的暗红色。
耳边充斥着各种混乱而急切的指令声,医疗工作者们的呼喊、仪器的报警、匆忙的脚步……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嗡嗡地撞击着他的鼓膜。
直到身后的抢救室门“砰”地一声关上,将那片喧嚣与刺目的景象隔绝。
他这才迟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紧紧抓着先生的那只手。
上面是温热的、黏腻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
时间线回到现在,唐希介收到了徐确的消息。
【徐确:还没醒】
【徐确:今天老时间,我接你去异能局】
这几天里,唐希介因为污染度过高之后的异常表现,一直在配合异能管理局方面进行调查。
今天也不例外。
唐希介拖着脚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脸。
他也的确试图在网上搜索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字。但是除了早年发表的几篇沉寂在数据库深处的文章,他一无所获。
……或许,一无所获本身也是种信息了?
唐希介下楼来到餐厅。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今天也只有他一个人吃。
何进已经连续几天不见踪影,大概在污染区忙得脱不开身。
或者说,这里现在没有值得他回来的人。
赵安世最近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天没亮就出门了。桌上留着简短的便条,写着几句例行公事般的嘱咐。
吃完饭,唐希介把碗放进洗碗机,门铃准时响了。
徐确站在门口,来接他去异能局。
雨点密集地砸在伞面上,唐希介盯着前方模糊的雨景,忍不住开口: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连云舟的亲弟弟,而是连山的孩子,你会这么对待我吗?”
徐确的脚步微妙地滞了一拍,他反问道:“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先生是广陌的话,还会觉得他这么亲切吗?”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唐希介指出。
“我只是使用了比喻的手法。”徐确顿了顿,补充道,“你联系上下文理解一下。”
“这算什么?善意的谎言。”唐希介嗤了一声,情绪随即低落了下去,“我还是不明白。”
他为什么突然就变成危险人物了?
……不,这部分其实很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