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 沈闻若无其事下了车。
段山高?拿来?最后一份需签署的转让协议,白纸黑字,签署过后, 黑鸟便正式由顾承厌转到沈闻名下, 沈闻成为黑鸟其余下属家族都不得不承认的存在。
指尖在纸上?翻看两次, 这些都是顾承厌一年前便整理?好的东西,涵盖得十?分详细, 没什么好多做细看的,因此沈闻并未多做停留, 只是确认文件没有被人为篡改过的地?方,随即便接过笔往上?面签下名字。
“另外还有个?消息,我?们的人沿着河道下游附近又搜寻过一次, 包括周围村庄与荒地?, 仍然没有找到顾老板的下落。”
段山高?再次开口。
沈闻闻言只是淡淡回应一声,面上?并无太?大反应,仿佛对顾承厌是否活着这件事毫不关心。
而对面,段山高?也只是公事公办接过文件, 报告完毕便目送自家新?任老板走进别墅内。
感?受到自身状态的不佳,沈闻推了今晚一个?内部会议, 回到别墅便径直上?到三楼。
房间还是之前跟顾承厌一起住过几晚的那个?房间, 不知是出于懒得折腾换还是其他原因,总之沈闻回来?后, 还是选择继续在这个?地?方住下。
已经很多天了, 距离那场堪称联盟近十?年来?最大败笔的平乱, 房间里残余的气味早已消散殆尽,沈闻坐到窗边,第一次推开那扇玻璃窗。
新?鲜的空气卷入室内, 冷风让人的脑袋都随之变得愈发清醒。然而坐窗边的人只一手撑着下巴,视线无聚焦地?随意落在虚空在一个?点,完全没被冷风吹醒般,坐在原地?等了很久。
他应该补一会儿觉的。
不知又坐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天都已经渐渐变得深色,路灯“啪”一声亮起,沈闻才终于回过神,缓缓想起自己上?楼来?要?做的事。
已经连续四个?晚上?从半夜惊醒到天亮。
今天无论如何也得休息会儿了。
这样一边想着,窗边的人缓缓拉开抽屉,从第一层抽屉中拿出一瓶安眠药。
准确来?说,是半瓶。
白色药片“哗啦”从瓶口倒在手心,小小两片,却已然比江晓余嘱咐的每日用量多出整整一倍。
沈闻垂眸盯着手心的药片又走了片刻神,半晌,端起一旁的水杯。
夜渐渐深了。
早在一个?多月前,每晚的噩梦除开晃到睁不开眼的实验室灯光,孤儿院内如何也扑不灭的烈火,就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深渊。
没有具体可感?的事物,整个?人都仿佛身处虚空中,无边无际地?坠落,坠落,直到呼吸被越攥越紧落地?瞬间突然惊醒。
然而今天晚上?,黑暗却又一次有了新?的样貌,朦胧间,沈闻只能感?受到那似乎是一条河。
冰冷刺骨的河水一次又一次没过头?顶,捂住口鼻倒灌入肺部。冰冷与窒息感?同步袭来?,从头?到脚都被浸个?彻底,然而每次当沈闻马上?被梦中这条河流溺死时,背后又总是会突然浮现?一个?力,将他重新?托举起来?。
沉没、浸入、起身……
就这样不知反复多少次,终于在又一次没入河流时——
“咳、咳咳……”
意识清醒,沉闷的咳嗽声在寂静中回荡开。
沈闻从床上?坐起身,额间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两侧。后颈的腺体又是一阵不正常的疼痛,短短几天时间内这已经是第五次发生?了,床边坐着的人闷头?咳嗽好一会儿,等咳嗽堪堪平复,才从床头?柜拿出一支药剂注射入静脉。
“您最好别再用信息素了,最好也别接触太?多其他Alpha的信息素,这种药剂治标不治本,长期注射容易……”
江晓余的话再次回响到耳边。
可是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呢?
一边将药剂一推到底,沈闻低敛下眸。
除此之外,脑海中很快又不受控制浮现?出一些别的东西。
那些被放在一边不做理?会的、最后在土子坡爆炸前的细节,甚至那被刻意忽略的那人的面容与声音,清醒时沈闻一直没去回想,但在此刻,这些东西又一次断断续续回忆在面前。
爆炸发生?前两分钟,手环奇迹般突然解开。
沈闻记得自己当时是醒过来?了的,在顾承厌从地?上?突然起身的时候,但也只是意识清醒,只能勉强掀开眼皮,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动不了,也不想动。
爆炸发生?时,俩人刚逃到树林边一处陡坡,借着茂密的山林以及土坡作为天然的遮挡,沈闻看着漫天飞石自面前那人背后飞过,脑袋被一只手紧紧护着,却还是没能扛过天旋地?转的眩晕,意识在剧烈晃动下再一次被迫消失,再醒来?,就已经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