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以?前, 贺昂霄肯定会毫不留情地说迟萝禧你又?被?骗了。
——这是假的,仿冒的地摊货。迟萝禧你怎么这么笨,这么好骗?没有我?在你身边看着, 你可怎么办?
这个世界充满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人心叵测利益交织。
而迟萝禧是最单纯好骗那个, 对价格和价值毫无概念,谎言和事实无法分辨。
贺昂霄不知何时就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 觉得自己?有义务帮迟萝禧打假,帮他认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提升品味和见识。
之?前他悲观地认为他们?之?间这种的关系不会长久, 所以?贺昂霄自诩是个负责任的坏人, 在拥有迟萝禧的同时,也尽心尽力地托举他, 教他, 改造他,觉得这样迟萝禧未来可能离开他, 独自面?对这个世界时, 能少?受点伤害,少?上点当。
可直到迟萝禧真的走了, 把他给予的那些原封不动地还给他,贺昂霄躺在病床上, 在失去迟萝禧的巨大恐慌和空茫中幡然醒悟。
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迟萝禧没有他之?前的人生, 也过得可以?。
不是所有的人生都是按照贺昂霄的标准定义的光鲜,优渥, 也有另一种属于迟萝禧自己?的自洽。
无论是在物质丰厚的江州,还是在清贫艰苦的雾山老屋,无论处境是水深火热, 被?欺骗被?算计,还是自食其力的简单宁静。
迟萝禧身上的特质,知足感?恩,对生活本身的热爱和韧性,从未没改变过。
他是一颗生命力顽强的萝卜,在什么样的土壤和气候里都能找到自己?的方?式,扎根生长,向着阳光保持着对世界最初的善意和信任。
贺昂霄以?前执着焦虑地想要改变迟萝禧,想要把他打造成更符合自己?标准的模样。
他以?为那是为迟萝禧好。
可现在贺昂霄不那么想了。
如果?迟萝禧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纯真的世界,那么贺昂霄为什么不能替迟萝禧打造一个这样的世界,而是为非要把自己?那套充满权衡,真假难辨的生存法则,强加给迟萝禧。
贺昂霄不懂他为什么执着于改变他喜欢的迟萝禧。
他不想再改造迟萝禧了。
哪怕有一天?迟萝禧不喜欢他,厌倦他了,贺昂霄也绝不会放手。
他可以?变得很坏,很偏执不可理喻,只?要能让迟萝禧继续做自己?。
贺昂霄的确自以?为是惯了,他总以?为自己?给的就是迟萝禧想要的。
豪宅,华服,名师,精致的物质生活,却忽略了迟萝禧真正在意的是被?尊重,信任的感?觉,还有关怀和陪伴。
贺昂霄悔恨自己?明白得太晚,又?庆幸不是太迟。
迟萝禧的确是个很懂感?恩的人。
虽然贺昂霄很坏,欺骗威胁他,还想控制他,可迟萝禧也记得当初在江州,贺昂霄确实给他买过不少?好吃好穿的,在物质上从未短缺过他。
现在到了迟萝禧的地盘,轮到迟萝禧来照顾他了,虽然迟萝禧的财力跟贺昂霄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可迟萝禧也不是小气的人。
贺昂霄衣服裤子穿在身上,挺合身的。
军大衣虽然款式老土,颜色也一言难尽,但确实非常暖和,厚实的棉花絮得均匀,挡风效果?一流,裤子也很保暖的。
贺昂霄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迟萝禧正蹲在火笼边,拨弄着炭火,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他。
只?看了一眼,迟萝禧的眼睛就亮了亮。
他从地上站起来,围着贺昂霄,认真地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脸上欣赏又?羡慕:“果?然人还是得高穿上才好看。”
迟萝禧得意,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要帽子吗?我?买的时候,看其他买这大衣的人好多都配了一个同款的毛绒帽子,戴上去可暖和了,把耳朵都护住了,你要的话,我?下次下山给你带一个?”
贺昂霄觉得自己?现在就跟个移动的绿色邮筒一样。
“……绿色的?”
“嗯,就是跟这大衣一个颜色的,可配套了!”
贺昂霄:“不要。”
他宁可冻着耳朵,也绝不要戴一顶绿色帽子。
袜子穿上脚,感?觉还行。虽然料子粗糙了点,线头多了点,logo歪了点,但厚度足够,保暖性不错,穿在棉鞋里软乎乎的。
贺昂霄穿着这身乡土气息浓郁,但异常保暖实用的行头,在迟萝禧这小屋里走了几步。
迟萝禧站觉得贺昂霄褪去了那些昂贵笔挺的西装,莫名接地气了许多,顺眼多了,好像人都没那么坏了。
这边贺昂霄适应着他的新形象,那边迟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