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上加霜的是,蒙娜画展因崔斌的学术丑闻深陷舆论漩涡,其公正性备受质疑。
最终,画展以“作品不合规”为由,下架了付淮安那幅极具争议的画。
但画已售出,画协只得紧急约谈付淮安,商讨后续遗留问题。
会谈室内,付淮安机械地听着对面女士公式化的解释和煦的微笑,思绪却沉入冰窟。
画竟是崔斌亲自申请撤销,这算什么?迟来的报复?
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初春艳阳高照,拂面的风却比三九寒冬更刺骨。
画作下架,意味着费斯顿教授的推荐信也随之作废。
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信递到他手中。
旁边金发碧眼的助理操着生硬的中文转达:“付先生,费斯顿教授说,这次很遗憾,但他期待未来能在宾列见到您。”
刚踏出商务楼,一个身影便从阴影里踉跄而出——是崔斌。
曾经儒雅斯文的恩师,如今形容憔悴,向来熨帖平整的衣物也爬满了抚不平的褶皱。
付淮安目不斜视,径直向前。
身后的人却如跗骨之蛆般紧随纠缠。
“小淮……”崔斌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急切,“当初你要是真想要那个名额,直接跟老师开口就好,何苦闹到如今师徒两败俱伤的地步?”
“两败俱伤?”付淮安猛地停步,紧绷的神经终于被这句虚伪点燃。
街边行人匆匆,无人留意这无声的硝烟。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崔斌:“老师,非要我把话说透吗?私下怂恿我父母劝我放弃著作权的,不是你?和付临安联手算计我的,不是你?学校里那些甚嚣尘上的舆论,哪一件背后没有你的推波助澜?”
“你……你怎么……”崔斌脸色煞白,语无伦次。
付淮安抬头,视线掠过枯枝顶端挣扎冒出的新芽,冰冷的脸色竟奇异般柔和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嘲讽。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付淮安天生就该是你们掌中随意操控的提线木偶,榨干价值再丢弃?”
“梵音华庭!”崔斌像是抓住了什么,声音陡然尖锐,“你是故意的?!”
付淮安并未回答,只是冷冷逼视着他:“崔斌,现在不过是个学术不端的丑闻,你就坐不住了?别再来招惹我。”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除非你想让身后的人也彻底放弃你。所以,岁岁的住院费,按我之前说的办。懂吗?”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崔斌惨白的脸,目光投向路边一辆已停泊许久的黑色轿车,大步流星地走去。
车窗悄然滑下,露出一张俊美却凌厉逼人的侧脸。
崔斌看清那与财经新闻里某位人物三分相似的面容,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付淮安方才的警告,一股凉意瞬间爬上他的心头。
回到家,付淮安几乎是撞进门,一把将林柏川紧紧箍入怀中,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对方的骨血。
他将滚烫的脸颊深埋在林柏川温暖的肩窝,疲惫与沉郁如潮水般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牙齿无意识地啃咬着男人颈侧细嫩的皮肤,直到对方沉默而坚定的怀抱与温柔的轻抚将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熨平。
最终,他在那令人安心的哄慰声中沉沉睡去。
“爸,聊聊。”
丰源水榭的雅间内,父子二人相对而坐,空气凝重。
无形的战场已然铺开。
林柏川率先沉不住气,开门见山:“我们之间的事,何必牵连无辜的人?”
林西城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挥手屏退侍者,才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不这样,你能乖乖过来见我?”
林柏川眉头紧锁,冷哼一声,针锋相对:“也是,您向来‘算无遗策’。”
“回公司上班,”林西城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否则,就别怪我插手。你那个小男朋友,还没毕业吧?”
他欣赏着儿子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又添了一把火,“你在国外惹的烂摊子还不够?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够了!”林柏川猛地打断,下颌线绷紧,几乎是咬着牙妥协,“好,我去。别动他。”
没有指名道姓,但林西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林柏川霍然起身,拉开门。
身后,林西城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兔崽子,那孩子已经被‘那些人’盯上了。没有实权在手,你护不住他。”
林柏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摔门而出。
“我不是你。”
冰冷的四个字,刺入林西城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