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林峰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他怎么知道你手机号?”
“他当然知道。”我把手机揣回口袋,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他连我妈的笔记本放在哪儿都知道,一个手机号算什么。”
林峰沉默了几秒:“现在怎么办?他已经在等你了。”
“他等的是我回家。”我停顿了一下,“但我现在还没到家。”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以为我会直接回市里,去警局,去找赵刚,去翻案。”我看向山脚下的县城,“但我偏不。”
“那你要去哪儿?”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对面接了起来。
“喂?”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爸,”我说,“是我。”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我听到了吸气的声音,像是努力压制某种情绪:“小逸?你怎么——你还好吗?”
“我很好,爸。我现在在一个县城,具体位置我发给你。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号码——就是你还在警队时,那个专门负责临时线路调度室的副支队长的号码。”
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显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小逸,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确定。”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父亲说:“号码我记着,从没删过。我给你。”
“好。爸,你等我消息。”
挂掉电话,林峰一脸困惑地看着我:“临时线路调度室?你想调什么?”
“视频。”我说,“福利院附近的监控,二十年前的存档。”
林峰皱了皱眉:“二十年前的监控存档?不可能还留着。”
“不需要存留。只需要调取记录——谁在二十年前的同一周内,进出过福利院那间档案室。”
“这怎么调?”
“因为设备虽然老,但信号调度数据都会走市局的临时线路。只要记录还在,就能查。”
林峰愣住了,随即眼神变了一下:“你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妈笔记本里记了。”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本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到林峰面前。
林峰接过去,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一会儿,瞳孔猛地一缩:“这是——调度记录。”
“对。我妈当年也在警局呆过一段时间,做临时调度员。她知道系统怎么运作。”
林峰抬头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所以,从一开始——你妈就猜到会有今天这一天?”
“她不是猜到,”我轻声说,“她准备的。”
我把手机重新掏出来,看着那条来自顾北辰的短信。
“实验七号,欢迎回家。”
我慢慢打出几个字,按下发送键:
“我不回家。我来找你。”
发送完之后,我收起手机,对林峰说:“走吧,我们下山。”
“下山?去哪儿?”
“去找那个调度员。二十年前那个冬天,是谁进了档案室,改了福利院的记录——我要亲眼看到那个人的名字。”
林峰看了我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沈逸,你路子真野。”
“不野活不到今天。”
我们沿着山路往下走,脚下是碎石子铺成的小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清晨的雾气已经完全散去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山脚的时候,林峰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神情变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我:“找你的。苏晚晴。”
我接过手机:“喂?”
“沈逸,”苏晚晴的声音有些急促,“我查到了——顾北辰在一周前买了一张去美国的单程机票。他要跑。”
“什么时候的航班?”
“明天下午。他应该还在国内,但随时可能出发。”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苏晚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刚才收到内部消息,顾北辰在实验室被上锁的保险柜里,存放了一组医疗编号——其中有一个编号,对应的名字是李小宝。”
“医疗编号?”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对。这说明——李小宝可能还活着。”
挂掉电话,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县城轮廓,脑海中飞速运转。
李小宝——还活着。
母亲在福利院带走的孩子。被顾北辰抢走的孩子。二十年后,他的名字出现在了顾北辰的保险柜里。